越王李贤正在将作监跟着墨衡琢磨新式马车减震装置,闻讯后撇了撇嘴,对旁边的工匠嘀咕:“哼,就会耍嘴皮子。什么电传讯,说得轻巧,有本事做出来啊。”
但嘀咕归嘀咕,他眼里却闪着光,手下打磨零件的动作更快了。
而蜀王李贺在国子监听说了,只是淡淡一笑,继续临摹他的前朝碑帖。齐王李显还在汴州闭门“思过”,尚不知情。
赵敏的心里,则是欣慰与压力并存。欣慰于儿子的出众,压力也源于此。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旦并非嫡子,却展现出如此军事天赋,得到太上皇如此公开的称赞,未必是好事。当晚,她亲自去了李旦居住的“武德殿”。
李旦正在书房,对着墙上新挂上的那张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烽燧驿道符号的旧舆图出神。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母亲,连忙行礼。
赵敏挥手让宫人退下,走到儿子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地图。地图很旧,有些地方的笔墨都淡了,但山河走势、关隘要冲,依旧清晰。
“父皇说我‘有兵家眼光’,”李旦低声开口,声音不像白天在贞观殿那么激动,反而带着一丝迷茫和沉重,“可是母妃,我知道,那‘电讯’的想法,离真正实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我甚至不知道第一步该怎么走。我……我怕让父皇失望,怕他今日的夸奖,他日变成笑话。”
赵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尚且单薄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李旦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有想法,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赵敏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多少人身在兵部一辈子,也只能照本宣科。你能想到,已胜过他们。路,要一步步走。
没人要求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立刻造出那‘瞬息千里’的神器。”
她顿了顿,指着地图上一个边镇符号:“你父皇让你多看,多问,多学,是金玉良言。明日,为娘休沐,带你去将作监,看看墨衡公他们平日里是如何将一个个奇思妙想,变成实实在在的机括零件。或许,你能从那里得到些启发。”
李旦眼睛亮了:“真的?谢谢母妃!”
第二天,赵敏果然换了便装,只带了两名侍卫,领着同样穿着普通锦袍的李旦,来到了将作监。墨衡公听闻兵部尚书和赵王殿下亲至,连忙迎了出来。这位老匠宗精神依旧矍铄,只是头发更白了些。
寒暄过后,李旦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关于“电讯”的粗浅构想,以及最大的困惑:电如何产生、控制并传远。
墨衡公捻着胡须,听得十分认真,浑浊的老眼里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待李旦说完,他缓缓道:“殿下所思,实乃奇想。老朽于这‘电’之一道,所知甚浅,不及陆学士与安宁公主多矣。
不过,以老朽制作机关消息的经验来看,殿下所虑‘控制’与‘传远’,确是关键。这‘电’如同水,水需渠道(导线)引导,需动力(如高处之势)推动。陆学士他们的‘伏打电堆’,便是造‘势’之法。
然水行远路,必有损耗、泄漏。电行铜线,恐亦如是。如何减少损耗,如何确保讯号清晰,乃至殿下所言,以通断、长短为号,其机括设计,亦非易事。”
这时,越王李贤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未完工的、带着齿轮的小模型。
他听了后半截,插嘴道:“以通断为号?这个想法倒有点意思。就像我做的这个报时小木人,靠齿轮卡榫控制举起放下木牌,表示时辰。
电我们控制不了,但控制一个开关,让电路通还是断,这个好像……墨衡公,咱们是不是能做个靠机括控制、按时通断的玩意儿?”
墨衡公眼睛一亮:“殿下是说……类似于水钟或漏刻,以恒定之力,驱动机括,定时开合电路?嗯……或许可行。然此仅为传讯之‘发’,如何‘收’,并让人读懂,又是难题。”
“这有何难?”李贤到底是少年心性,想法天马行空,“在接收那头,也弄个东西,电路一通,它就动一下,比如让小锤敲一下铃铛,或者让墨水点一下纸。看铃响几下,或者纸上墨点间隔,不就知道那边发的什么信号了?”
李旦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如何让电跑很远而不散失呢?”
一直跟在墨衡公身边的一个年轻工匠学徒,怯生生地举手道:“殿下,小人……小人在工学院帮忙时,听陆学士和公主讨论过,好像说是铜线越纯,损耗越小。
还有,如果用磁铁绕线,或许能放大电的信号?小人没太听懂,就记了个大概。”
墨衡公点头:“不错。此事,或许真需工学院那边协力。格物之理,老朽不及陆学士。机关消息,老朽或可尽力。殿下若有心,不妨将所思整理成更具体的疑问,老朽可修书一封,与陆学士探讨。”
李旦大喜,连忙躬身:“多谢墨衡公指点!”
离开将作监时,李旦手里多了一份墨衡公给他的、关于简单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