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的阴影网络,逐渐浮出水面。
他们的目标,是利用新政推行中的矛盾和社会不满,制造事端,动摇李贞父子统治的根基,甚至幻想“拨乱反正”,恢复他们理想中的“旧秩序”。
程务挺和慕容婉不敢怠慢,立刻将最新口供和沈天河的名字,以六百里加急,秘密呈报神都。
贞观殿内,李贞看着程务挺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现。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天河……好,好一个清流领袖,帝师元老!”
李贞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侍立的几个内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朕记得,当年他上书反对新政,言辞激烈,朕念他年老,又是两朝老臣,只是罢官让他荣养。看来,是朕太宽仁了。”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程务挺:“你亲自带人,立刻抓捕沈天河,查封其府邸,所有书信、文书、往来账目,一页纸都不许遗漏!相关涉案人等,一体擒拿!要快!”
“臣领旨!”程务挺抱拳,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
然而,当程务挺带着精锐的百骑司好手,夤夜赶到洛阳沈天河隐居的宅邸时,看到的却是一幅令人心头一沉的景象。
沈府大门紧闭,但里面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哭声。程务挺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命人撞开大门。
府内一片混乱,仆役婢女惊慌失措。正堂梁上,悬挂着一人,正是沈天河。他穿着整齐的紫色致仕官服,头戴进贤冠,脚下方凳翻倒。尸体尚有余温,显然断气不久。
程务挺脸色铁青,立刻命人封锁现场,控制所有人。他在沈天河的书房里,找到了压在镇纸下的一封“遗书”。字迹确是沈天河手笔,用的是精美的薛涛笺,墨迹很新。
遗书上写道:
“老臣天河,顿首再拜:臣本庸朽,蒙两朝恩遇,位至宫僚,常思捐埃以报。然自退居林下,目睹时艰,忧心如焚。
今上临朝,牝鸡司晨,妇人干政,重用商贾贱役,苛敛于民,败坏礼法圣教,更兼穷兵黩武,与吐蕃、突厥等构衅边陲,恐非国家之福,宗庙之幸。
臣屡欲进言,奈位卑言轻,且恐触怒天威,累及家小。今昏聩老朽,病体支离,自觉大限将至。然忠义所激,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唯以一死,叩阙泣血以谏:望陛下亲贤臣,远小人,收揽权纲,驱逐妇寺,罢黜苛政,复三代之治,则老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悠悠苍天,曷此其极!”
通篇都在指责武媚娘牝鸡司晨、新政重用商贾、与民争利、以及对外政策穷兵黩武,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忧国忧民、以死进谏的忠臣,对勾结同党、阴谋作乱之事,只字不提。
程务挺捏着这封遗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梁上沈天河那张因为窒息而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刻意保持着“从容就义”姿态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线索,在这里,又断了。而且,对方还反手将了一军,留下这么一封看似“忠烈”、实则将污水泼向朝廷的遗书。
“好一个以死进谏!”程务挺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知道,麻烦大了。沈天河一死,很多线索就成了无头案。这封遗书若流传出去,虽不至于动摇根本,但必然会给朝野清议、给太后和新政,带来不小的非议和风波。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有用的东西给我找出来!”程务挺压抑着怒火,下令。他自己则拿着那封遗书,转身大步走出沈府,翻身上马,对副手厉声道:“你在此坐镇,我立刻回神都,面见太上皇!”
马蹄声急,踏碎了洛阳冬夜的寂静,向着神都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