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倚栏的慕容婉身上。他招了招手,对身边侍立的内侍低声吩咐了一句。
内侍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螺钿盒子。
李贞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用了一半的螺子黛,色泽青黑,质地细腻。他拿起螺黛,起身走到慕容婉身边。
“婉儿,”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温和,“近日辛苦你了,帮着你母后处理那些琐碎文书,朕看你眉梢都带着倦意。”
慕容婉闻声回过头,看到近在咫尺的李贞和他手中的螺黛,微微一怔,随即脸颊便飞起两抹红晕。“太上皇……”
“来,坐下。”李贞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朕给你画眉,提提精神。这螺黛是年前岭南贡来的,说是砗磲深处所产,色泽最好,不易脱色。”
敞轩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妃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惊讶、羡慕、好奇,种种情绪在她们眼中流转。
武媚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抿了一口,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高慧姬抚着小腹的手停了下来,看着李贞专注的侧脸,又看看慕容婉晕红的面颊,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那笑意深处,是对腹中孩儿未来是否能得父亲如此疼爱的隐隐期许。
孙小菊则睁大了眼睛,看看李贞,又看看慕容婉,再看看武媚娘平静的脸色,最终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安静下来,只是目光忍不住瞟向敞轩入口的月洞门方向,似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慕容婉在那许多道目光注视下,耳根都红了,但看着李贞平和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温和的关怀。
她心头一暖,顺从地在绣墩上坐下,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因为紧张,轻轻颤动着。
李贞俯下身,一手极轻地托住她的下颌,另一手持着螺黛,屏息凝神,沿着她原有的眉形,细致地、一笔一笔地描画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很慢,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空气中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画得很专注,仿佛手下是亟待雕琢的珍品,又仿佛这只是夫妻间最寻常的闺房之乐。
武媚娘放下茶盏,亲自执起银壶,为李贞面前空了的杯子续上清茶,动作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浅笑的神情,皇太后的气度显露无遗。
不多时,李贞直起身,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嗯,好了。果然精神多了。看来朕这手艺,还没丢。”
慕容婉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
旁边的宫女极有眼色,捧上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
慕容婉揽镜自照,镜中人双眉如远山含翠,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修饰了眉形,确实扫去了几分倦色,平添几分明丽。
“真好看!”孙小菊第一个拍手称赞,语气真诚,“太上皇手真巧!慕容姐姐画了这眉,更好看了!”
“是啊,婉儿妹妹眉目本就出色,太上皇这一画,更添风韵了。”刘月玲也微笑着附和。
赵欣怡打趣道:“可不是,这螺黛经太上皇的手,怕是价值倍增了。”
慕容婉被说得脸颊更红,忙放下镜子,起身对李贞福了一福:“谢太上皇。”
李贞笑着摆摆手,坐回主位,端起武媚娘斟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诸妃,语气温和却带着某种力量:“朝堂之上,风雨有时急些。但回到这府里,关起门来,我们就是一家人。
家中温馨和睦,比什么都强。你们平日要互相体恤,互相扶持。看到你们高高兴兴,和和美美的,朕在外面再怎么累,心里也舒坦。”
这话说得朴实,却透着一股真挚。几位妃嫔,包括武媚娘在内,都微微动容。她们身份各异,性格不同,但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句话联结在一起,感受到了“家”的温度。
“太上皇待慕容姐姐真好!”孙小菊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贞,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下次也给我们画画,好不好嘛?”
李贞被她逗乐,哈哈一笑,指了指她:“你呀,就你机灵!好,好,一个一个来,只要你们不嫌朕手抖,把眉毛画成一高一低,像两条歪歪扭扭的毛毛虫就行!”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向来矜持的刘月玲也掩口轻笑,赵欣怡更是笑得爽朗。高慧姬扶着腰,笑得眉眼弯弯。
敞轩内一时间充满了轻松欢快的气氛,仿佛外间朝堂上的种种风云算计,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春花烂漫的天地之外。
又闲话了一阵,饮了些茶,用了些点心,李贞便说有些乏了,让妃嫔们各自回去歇息,只让武媚娘留下,说有事商量。
妃嫔们行礼告退。慕容婉走在最后,离开敞轩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贞正将用过的螺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