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白秀低头看了一眼手炉。
“三块银霜炭。”
揽月在旁边开了口。
“城西新开了一家炭铺,银霜炭一斤比市价便宜两文。”
上官白秀的眉毛抬了一下。
“哪家?”
“兴隆巷口那家,铺面不大,掌柜是个卞州口音的老头。”
“我上月买了一些针线路过看到的。”
李石安从布包和膝盖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我昨日在城西看到有人顶碗杂耍。”
诸葛凡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在读书么,跑城西做什么?”
李石安的目光飘了一下。
“……买炭回来顺路。”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没有拆穿。
揽月轻声笑了一下。
“顶碗杂耍我小时候在樊梁见过,有一个老艺人能顶七只碗。”
李石安的眼睛亮了。
“昨天那个也是七只!”
“还是瓷碗,白底蓝花的,摞在额头上转,一只都没掉。”
诸葛凡摇了摇头。
“城西那条街上的摊贩越来越杂了。”
上官白秀的手指在炉壁上敲了一下。
“人多了,生意就多了。”
“也得管管。”
诸葛凡苦笑一声。
“前天巡逻队报上来,城西那条横街上有三个摊位占了半条道,推车的过不去。”
“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诸葛凡嗯了一声,靠回车壁上。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官道上的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不凉不热的,带着田垄上翻起来的泥土味。
马车一路向南。
……
午时。
马车抵达玉枣关。
车夫拉动缰绳,马速慢下来,最后停在关卡前方。
门洞不宽,刚好够一辆马车通过。门洞两侧站着安北军的守卒,盔甲齐全,腰间佩刀。
一名守将从哨楼下走出来。
他走到马车前,抬头看了一眼车厢。
“请出示通行文书。”
车夫从怀里掏出一份盖有红印的文书,弯腰递下去。
守将接过来翻开,目光在文书上扫了两遍,合上,交还给车夫。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抬手朝门洞方向挥了一下。
马车穿过玉枣关的门洞,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出了关卡,官道变窄了一些,路面也从夯土变成了碎石和黄泥混在一起的路面,颠得厉害了一些。
揽月的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晃了几下,她伸手扶住身侧的车板。
诸葛凡伸出左手,按在她旁边的车板上,没有碰到她的手,但挡住了她往前滑的趋势。
揽月看了他的手一眼。
诸葛凡的目光落在窗棂外面。
“路不好走。”
揽月的手从车板上松开,放回膝盖上。
“嗯。”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李石安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盹。
上官白秀手炉端在胸前,靠着车壁,也闭上了眼。
马车继续向南。
……
日落时分。
天边的光从橘红色慢慢变深。
马车驶过最后一段上坡路,戌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城墙不高,灰色的石砖垒成,城头上挂着几盏灯笼,已经点上了。北城门的门洞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马车还没到城门前,诸葛凡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城门外侧的官道旁边,站着一个人。
谢予怀穿着一件青色阔袖儒袍,领口绣着谢家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的角带。
满头银发用一支青玉簪束在头顶,美髯垂在胸前,在晚风里轻轻拂动。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官道旁的一块青石边上。
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马车驶来的方向。
马车在谢予怀前方十步远的地方停稳了。
诸葛凡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从车厢里慢慢下来。
右手撑着车沿,脚踩上脚踏,站稳了再松手。
揽月从另一侧下车,李石安最后跳下来,背上的布包颠了一下。
诸葛凡整了整衣领,和上官白秀并肩走到谢予怀面前。
两人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诸葛凡双手交叠在胸前,身体向前弯下去,与地面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角度。
上官白秀单手端着手炉,另一只手覆在上面,同样弯下身去。
学生礼。
揽月站在两人身侧两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腰间,身体前倾,行了同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