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怀看着面前弯腰行礼的三个人。
他伸出双手,手掌向上,在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的手臂下方虚虚托了一下,没有碰到他们的袖子。
“左右副使不必多礼。”
诸葛凡直起身,放下手。
“谢老先生的文章我二人看过极多。”
“此礼是我们读书人之间的礼节,老先生坦然受之即可。”
谢予怀的右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捋了一下胸前的长须,没有再推辞。
他的目光从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身上移开,转到了一侧。
揽月站在那里,手还交叠在腰间,姿态端正。
晚风把她浅绿色裙摆的下沿吹得微微摆动。
谢予怀看了她两眼。
“这位姑娘是?”
揽月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声音不高,清清楚楚的。
“小女子揽月,见过谢老先生。”
“早年拜读过多篇谢老先生的文章,行此礼,还望先生勿怪。”
谢予怀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摆了两下。
“没有怪不怪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平淡,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
“女子不可读书,那是前朝的规矩,不是我们大梁的。”
“老夫倒是希望能多些女子识文断字,起码女子的生活会好过一些。”
揽月听完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她再次将双手交叠在腰间,双膝弯曲,行了一个女子礼,比刚才那一次弯得更深一些。
谢予怀点了一下头,受了这个礼。
他的目光从揽月身上移开,往后面看了一眼。
李石安站在上官白秀身后,背着布包,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被谢予怀的目光扫到,身子微微绷了一下。
谢予怀抬手指了指他。
“你学生?”
上官白秀点了点头,转过身,右手抬起来,在李石安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给老先生见礼。”
李石安往前走了一步。
他紧了紧布包的背带,双手在胸前交叠起来,身体大幅度向前弯下去。
腰弯得很深,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平行了。
“学生李石安,见过谢老先生。”
声音不小,在城门外的空地上传出去挺远。
谢予怀看着面前弯成一截的少年,点了两下头。
他的目光从李石安身上移到上官白秀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上去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比你先生强。”
上官白秀没有反驳。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石安,端着手炉,语气平平淡淡的。
“听见没有,谢老先生夸你呢。”
李石安直起身来,站在那里,没有接话。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谢予怀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抬起右手,指向戌城城门内的方向。
“一起去书院吧。”
“我已经备好房间,这几日你们便在书院休息即可。”
说完,他朝李石安招了招手。
“过来。”
李石安看了上官白秀一眼。
上官白秀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过去。
李石安快步走到谢予怀身边。
谢予怀开口,语调随意。
“跟老夫讲讲,你先生都给你讲了些什么。”
他伸出右手,放在李石安的背上,力道不重,搭着而已。
两个人转过身,率先往城门方向走去。
谢予怀的步子不快,阔袖儒袍的袍角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李石安跟在旁边,个头到谢予怀的腰间。
诸葛凡、上官白秀和揽月跟在后面。
诸葛凡偏过头,压低声音对上官白秀说。
“我怎么没听说,谢老先生这么喜欢孩子?”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目光落在前面那一老一少的背影上。
“可能年纪大了,都喜欢跟孩子相处。”
他顿了一下。
“走吧,明日还要讲课。”
上官白秀说着,脚步微微慢了半拍。
诸葛凡察觉他的步子变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上官白秀的目光还落在前方。
“我这还是头一次在正规的书院讲课,不免有些踌躇。”
诸葛凡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还会踌躇?”
上官白秀看着他,笑了笑。
“我哪像你啊,大状元。”
揽月走在诸葛凡左侧,听到这句话,抬起右手掩在嘴边,轻轻笑了一声。
诸葛凡被大状元三个字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