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白秀端着手炉,一副无辜的模样。
“那叫什么?”
“叫什么都行,别叫这个。”
“好的,大状元。”
诸葛凡不理他了。
……
五人穿过城门,沿着戌城的主街往里走。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街道两侧的商铺门前挂着灯笼,一盏接一盏,灯光投在青石板路面上,照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暖色。
谢予怀和李石安走在前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谢予怀的右手还搭在李石安的肩背上,偶尔拍一下,像是聊到什么地方随手的动作。
李石安侧着头,看着谢予怀的侧脸,声音比在城门外的时候放松了不少。
“先生教了我《治国论》中的农桑篇。”
“先生说,农为国本,不可偏废。”
谢予怀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了两步,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李石安,目光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油灯的光映在谢予怀的眼底,透着一股子打量的意思,但不凌厉,更像是在考校。
“若遇旱灾,水利不修,如何保本?”
李石安没有犹豫。
“先生说,需在丰年兴修水利,以备荒年。”
“若遇大旱,当免租赋,发仓廪。”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先生还说,光发仓廪不够。”
“赈灾之后要以工代赈,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有盼头,才不会生乱。”
谢予怀看着他。
目光在李石安脸上停了两息,随后慢慢点了一下头。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继续往前走。
他的手从李石安肩上收回来,捋了一下胸前的长须。
后面三步远的地方,诸葛凡对上官白秀说了一句。
“你教得还算扎实。”
上官白秀端着手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自然不能误人子弟。”
揽月在旁边轻声开口。
“石安这孩子记性好。”
诸葛凡嗯了一声。
“白秀教得也上心。”
上官白秀没有接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炉。
热气从指缝间冒出来,散在四月夜里的凉风中。
前面谢予怀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够后面三个人听见。
“你先生教你《治国论》,有没有教你《世典》?”
李石安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教了,学了前三篇。”
“背来听听。”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
李石安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开来,一字一句,背得流利。
谢予怀一边走一边听,偶尔在某个断句的地方轻轻嗯一声。
五个人沿着主街往南走。
灯笼的光一盏接着一盏,从街头排到街尾。
……
书院的大门出现在主街的尽头。
大门上方悬着一块木质牌匾。
牌匾不大,长约两臂,宽约一臂。
木料用的是老料,颜色深沉,表面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四个字。
敷文书院。
字是谢予怀亲笔写的。
笔画端正,结构严谨,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带着老学究的筋骨。
谢予怀走到书院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四个人。
李石安站在他身侧,已经停了背诵,老老实实地站着。
书院的大门敞开着。
院子里头的灯也亮着。正对大门是一面影壁,影壁前面的空地上,三个人站成一排。
三名穿着青色长衫的先生。
年纪有大有小。
左边那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手里抱着一卷竹简。
中间那个三十来岁,身材壮实。
右边那个最年轻,二十多岁的模样,袖口沾着墨渍,看起来是刚从书案前起来的。
三人看到谢予怀走过来,同时弯腰拱手。
“院长。”
三个人的声音齐齐整整的,在院子里传开。
谢予怀嗯了一声,抬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直起身。
三人直起腰,目光落在谢予怀身后的诸葛凡和上官白秀身上。
三人再次弯腰拱手。
“见过左副使,右副使。”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各回了一礼。
诸葛凡先看了三人一眼,然后目光扫过院子。
影壁后面是一条甬道,甬道两侧各有一排厢房,窗户里透着灯光。
甬道的尽头雾蒙蒙的看不太清楚,但隐约能看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