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小,字句传不到正堂来,但断断续续的嗡嗡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有人说了什么,另一个人回了一句,然后又安静了一阵,又有人开口。
从持续的时间来看,后面正在商量。
商量要不要出来见他。
苏承锦没有催。
他靠在椅背上,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正对面墙上那幅耕读的中堂上。
顾清清坐在旁边,同样安静。
她的眼睛扫了一圈堂内的陈设,目光在条案上那方干涸的砚台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堂内安静得能听到门口少年呼吸的声音。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后堂的门帘动了。
布帘先是被人从里面掀起一角,停了一息,又放下。
然后才被彻底挑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五十多岁。
身量中等偏瘦。
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儒袍。
头发束着,用一根竹簪固定,鬓角已经灰白了。
脸面清瘦,颧骨略高,下巴蓄着一缕短须,修得整齐。
他走到主案后面站定。
没有坐下。
他看着苏承锦。
苏承锦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正堂中间的过道对视了一下。
蒋家家主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嗓音有些哑。
“老仆说你不是衙门的人,也不是赵家的人。”
“那你是谁?”
苏承锦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抱了一下拳,身子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拜礼。
“我姓苏。”
“路经卞州。”
“久仰蒋家教书治学之名,冒昧登门,还望蒋先生不要介意。”
蒋家家主的目光从苏承锦脸上移开。
先移到苏承锦的衣着上。
领口和袖口都干干净净,不像是赶路数日不换的。
又移到坐在下首的顾清清身上,女子穿着素色的衣裙,容貌端正,气质沉稳。
身上没有任何首饰。
但坐姿极正,双手交叠于膝,脊背挺直。
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妇人。
蒋家家主收回目光。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让苏承锦坐回去。
“蒋家已经不教书了。”
“你久仰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承锦没有坐回椅子。
他站在客位旁边,手拢在袖中。
“蒋先生是不教了?还是不敢教了?”
蒋家家主的手指在案面上按了一下。
“蒋某今日身体不适,不便接待。”
他的语气仍然平淡,但说话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分。
“请回吧。”
他转过身,准备往后堂走。
苏承锦没有拦他。
他只是在蒋家家主转身的那一刻,不急不慢的开了口。
“蒋先生。”
蒋家家主的脚步没有停。
苏承锦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卞州赵家递给缉查司的文书里,罗列了三条罪名。”
“一、私开讲堂。”
蒋家家主的脚步停了。
“二、蛊惑乡里。”
蒋家家主的背对着苏承锦,脊背僵直了一下。
“三、暗结朋党。”
蒋家家主没有转身。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手指微微弯曲着,然后又松开。
后堂的门帘微微晃了一下。
门口靠着柱子的少年攥紧了手中的擀面杖。
他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寸,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承锦没有看少年。
他看着蒋家家主的背影。
“这三条,蒋先生心里应当比我清楚,哪条站得住脚,哪条是凭空捏造。”
蒋家家主转身看向苏承锦,苏承锦笑了笑。
“蒋先生坐下来。”
“我今天来,不是来问罪的,也不是来打听消息的。”
“我是来给蒋家送一条路。”
蒋应德转过身来。
他的脚步比方才慢了半拍,走到主案后面,右手按在案沿上,撩了一下袍摆,在椅子上坐下了。
蒋应德的脊背靠上椅背,目光从苏承锦脸上扫过,落在他面前空着的那把红木椅上。
他伸手指了一下。
苏承锦也没客气,走回去坐下了。
正堂里安静了几息。
蒋应德没有先开口。
他的右手搁在案面上,手指并拢,指尖轻轻抵着案面的木纹,姿态不算放松,但比方才站着的时候稳当了一些。
苏承锦笑了笑。
“既然蒋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