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陌轻手轻脚合上房门,将背包放在地上。
窗帘依旧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唯有床头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他站在门后静听片刻,走廊里一片静谧,只有远处电梯间传来微弱的运转声响。
王胜利早已将所有物件搬了进来,三个军绿色帆布包靠墙摞着,鼓鼓囊囊的,还沾着凌晨鬼市的尘土与露水。
周陌走上前,逐一拉开包链。
最上层是那柄战国青铜剑,他用软布裹着剑身缓缓抽出,锈迹覆满剑体,可剑格上的兽面纹饰依旧依稀可辨,剑脊笔直挺拔,剑锋虽钝,形制却完整无缺。
翻转剑柄,木质部分早已朽坏,铜质剑首尚存,上面刻着两个古篆铭文。
放下青铜剑,他拿起那只宋汝窑天青釉小洗,釉色温润似玉,天青底色里泛着浅淡粉青,开片细密如蝉翼。
对着灯光细看,釉面泛着酥油光泽,底足露出标准的香灰胎,那道从口沿延至底部的冲线经过精心修补,补釉与原釉色差极微,不细辨根本无法察觉。
“精补。”他低声自语。
将小洗轻置于桌案,他继续清点物件:汉代白玉翁仲,沁色自然,汉八刀刀法简练利落,包浆温润是熟坑旧物;
战国青玉双龙纹玉璜,带褐沁,双首龙纹规整,属战国礼制玉器;
一对汉代白玉猪握,带鸡骨白沁,刀法简约,为典型葬玉;
唐代海兽葡萄纹铜镜,直径十五厘米上下,伏兽钮搭配高浮雕纹饰,绿红锈色层次分明;
七八枚战国封泥,质地坚硬,印文清晰可辨;
二十厘米高的宋代木雕罗汉像,木质细腻,刀法圆润;
带“三松”款的明代竹雕山水笔筒,刀笔流畅;
一叠宋版《妙法莲华经》残册,纸色暗黄,版刻精良;
清中期铜质风水罗盘,刻工细致;
明代道教铜符牌、清代五雷号令铜令牌、十余枚民间厌胜钱;
一册清中期手抄疲门医方;
十五厘米高的明代针灸铜人;
一套厚重的铜质药碾。
他一件件仔细端详,按瓷器玉器、铜器、书画杂项分边摆放。
窗外天光渐亮,周陌拉开窗帘,朝阳倾泻而入,落在古物之上,晕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执起战国青铜剑,对着阳光细看锈层,千年土沁层层叠叠,剑格兽面纹线条流畅,确为战国真品。
“真品。”他轻声笃定。
放下剑,他又拿起元青花小罐,青花发色浓艳带铁锈斑,缠枝牡丹与人物故事纹饰规整,确认为元青花正品;
赵孟頫晚年行书十二开册页,墨色沉厚,落松雪斋款与藏印;
一页南宋拓《兰亭》残页,字口清晰。
最后,他指尖轻轻抚过汝窑小洗,嘴角微微一扬。
想起琉璃厂标价不菲的官窑重器,再看眼前这些总价不足千元的珍宝,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热闹的徐家汇街头,自行车流穿梭,公交缓缓驶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七点半,王胜利敲门送进早餐。
“老板,早餐备好了。”
周陌颔首落座,茶几上摆着白粥、油条、咸菜与煮鸡蛋,王胜利瞥了眼桌上古物,并未多言。
周陌边吃边吩咐:“让老陈安排,把这些东西运回北京,跟小周对接,存入四合院库房。”
王胜利应声:“明白。”
“上午九点去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资料备妥了?”周陌又道。
“准备好了,前台刚收到美国发来的传真。”
周陌微微点头。
用餐完毕,周陌让王胜利收好古物,自己走进浴室,热水冲刷掉凌晨的疲惫与尘土。
八点整,张永年与万季飞敲门进来,两人精神饱满,万季飞手中还拿着上美厂的资料文件夹。
“周先生,资料我看完了,这家厂是国内顶尖的,《大闹天宫》《哪吒闹海》都出自这里,还拿过不少国际奖项。”万季飞汇报道。
周陌淡淡颔首,未多言语。
八点半,房间电话响起,是纽约的玛格丽特·格兰特打来的。
“michael,资料收到了吗?”
“收到了。”
“工作室这边已全部准备就绪,你那边的谈判进度,随时告知我。”
“好。”
挂掉电话,周陌让王胜利去前台收取传真,十分钟后,一叠中英文双语资料送了进来,包含工作室介绍、作品履历、人员设备清单与合作意向书草案。
张永年接过仔细翻阅,抬头感慨:“周先生,准备工作做得太周全了。”
周陌不语,将资料收进公文包。
九点整,车子驶离华亭宾馆,朝着万航渡路出发。
上午九点半,万航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