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半蹲在地,十指深深抠进泥土,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耸动如猿臂蓄力,正是他最惯常的姿态。
那人眼圈一热,声音发颤:“佛子,圣女不是说您已启程回蜀了吗?怎的……这般快就折返?”
佛子眉头拧紧,摆手道:“少问废话。立刻整队,随我冲出去。”
输给那个独臂汉子、被拖进陷阱、险些断气的事,他决计烂在肚子里。
单挑栽了,还被人家当猎物埋伏——这事传出去,西佛子三个字,就得改成“西笑话”。
堂堂白莲教擎天柱之一,何曾咽下过这种黄连汁?
当然,咽得下咽不下是一码事,仇——终究得亲手讨回来。
他话音刚落,那男子脸上便浮起一丝窘迫。
佛子眉峰微拧:“出了何事?”
男子垂首摇头,双手抱拳:“佛子,您走后风云骤变——咱们失手了。那人硬是在重重围剿中杀出生路,圣鹰……圣鹰已被圣女取走。”
这些事佛子早了然于胸,他此问不过是试一试眼前这群人,尚有几分赤诚罢了。
看来那贱婢手段也不过如此,整整一天一夜,竟连白莲教众的心都没拢住。
他唇角微扬,淡声道:“无碍。”
言罢双掌合十,拇指并拢抵住唇边,稍顷,一声低哑悠长的哨音便破空而出。
圣女遁逃的路径虽经反复推演,可在这莽莽群山之间,她仍需一个活的路标——唯有盘旋于云崖之上的苍鹰,才能为她劈开迷障,辨清生门。
苍鹰通灵,识得旧途。
可行至一道幽深峡谷边缘,那鹰却在半空来回盘桓,翅尖打颤,迟迟不肯下落,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了方向。
“怎么停了?”
女子仰头望着天上那只焦躁打转的老鹰,面色骤然发沉。
若这鹰再不引路,她岂非真要困死在这千峰万壑之中?
护驾的小队也愣住了。这些人皆从江南随行而来,对传说中的圣鹰只闻其名、未见其实,更不知它为何突然失序。
难道连鹰都认不得路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队中一名男子——这一路,正是他以哨音驱鹰领航。如今鹰乱,若非他暗中捣鬼,旁人实在想不出缘由。
那男子却未慌,只抬眼凝望片刻,从怀中取出骨哨,含唇一吹。
鹰却纹丝不动,仍在高空兜着圈,羽翼割开风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
“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圣女冷声质问。
男子躬身回禀:“回圣女,眼下操控圣鹰的,不止属下一人。”
“谁?”
他略一顿,才缓缓道:“圣鹰是佛子亲手养大的。能驭鹰的骨哨,佛子共制了三支——一支在咱们手中,另两支,皆在蜀中。”
“你是说……佛子在操控它?”
圣女陡然失声,嗓音发紧:“绝无可能!”
男子轻轻摇头:“属下亦不信。可除了佛子,世上再无人能不靠哨音,单凭气息与意念便号令此鹰。”
圣女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若真是佛子在发号施令——那他岂非根本未死?
可自己明明亲眼所见,那一剑,已刺穿他心口……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
待追出林海,土人飞报:原先聚作一团的白莲教徒,已散作数十股细流,其中几支竟掉头折返,直扑他们而来。
朱由校听完麦琪的译述,眸光微闪,神情渐沉。
果然,白莲教这是打算断尾求生了。
可朱由校偏不让他们如意。
“继续追!把他们赶出山!”
命令出口,麦琪立刻传译下去。
数十支残部,人数虽众,但在上万铁骑的围逼之下,在三大土司府联手织就的密网之中,朱由校根本不信他们还能翻出浪来。
至于那些回头送命的教徒?不过垂死反扑罢了。至于拖延时间——没人觉得这点喘息,能在千军万马前掀起半点波澜。
不知翻过多少嶙峋山脊,朱由校早已麻木。幸而他是与麦琪共乘猛虎,否则单凭两条腿,怕是早被这无尽山势拖垮。
“那是什么?”
天空中那只苍鹰忽高忽低地兜着圈,翅膀几乎凝在半空,像被谁掐住了脖颈的活物——朱由校一眼就盯死了它。
麦琪皱眉:“不过是一只秃尾巴的老鹰,嚷什么?”
云南四季如春,林深雾重,鹰鹞遍山飞,寻常得连山雀都不如。
可朱由校盯着那鹰,越看越不对劲:真要捕食,哪有这般招摇盘旋的?早把野兔惊得钻进石缝了。
更怪的是——它翅膀一抖、一顿、再一抖,活像被人扯着线头猛拽了几下。
卡帧?
鹰怎么会卡帧?
他猛然抬手,直指苍鹰翻飞的西北角,嗓音劈开山风:“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