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与阿刀同时扑出。
佛子借腰间铁索一荡,人已鹞子翻身攀上树冠。
“追!”
沐晟的亲卫们立刻朝佛子遁逃的方向疾扑而去。
“哈哈哈——”
山林间炸开佛子狂放的长笑,眼见阿金安然落入阿刀臂弯,朱由校也当即拔腿追入林莽。
可佛子身法诡谲如风,在虬枝盘错、遮天蔽日的古木间腾挪翻跃,几个起落,便把追兵远远甩在身后,只余一道模糊残影。
众人拼力狂奔,最终在一处陡峭断崖前戛然止步,终于望见佛子孤峭的背影。
他缓缓转身,目光掠过朱由校的脸,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意味难辨的笑。
“朱由校,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一跃,直坠深渊。
朱由校冲至崖边,俯视那黑黢黢不见底的幽谷,脸色霎时阴沉如铁。
他心头一凛——佛子将他们引至此处,绝非偶然,分明是早有盘算。
所图为何?无非是替圣女争得喘息之机,好让她从容脱身。
“大人,眼下如何是好?”
将士们个个面色铁青。数十人合围一个佛子,竟叫他当面脱身,若传扬出去,颜面尽扫。
尤其是沐晟的亲卫,素来以战力精悍自诩,如今却眼睁睁看着佛子在眼皮底下凭空消失,羞愤得几乎咬碎牙根。
“即刻分队下山搜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纵知希望渺茫,朱由校仍不肯罢休。
万一他真摔死了呢?
这念头虽如烛火般微弱,却成了压住胸中怒焰的最后一根柴。
……
佛子当然毫发无损,正顺着一条粗韧老藤,一寸寸滑向崖底暗影。
朱由校猜得不差——这条退路,是他仓促间撞见的;而将追兵引至断崖,也确是为了给圣女多抢出一炷香的工夫。
圣女终究只是凡躯女子,既没在猴群中攀岩越涧长大,也没练就他那身踏崖如履平地的本事。
至于他为何非要救她,而非独自抽身?理由不过两条:
其一,这般上乘的双修鼎炉,实属难得,弃之可惜;
其二,扶植一个现成的圣女傀儡,远比回蜀中另起炉灶、重新栽培新人来得省力得多。
他的根基扎在蜀中,绝不可能跨过千山万水,去江浙硬夺东佛子的地盘。有个俯首帖耳的圣女坐镇云南,才是最稳妥的棋。
至于此番她竟敢勾结外人算计自己——念在南佛子已死于那人之手,又念她挨了这些日子的折辱,始终未吭一声,佛子暂且按下这笔账。
往后如何清算,全看她是否识趣。
听话,便继续捧着;不听,换一个便是。
唯一令他心头滴血的是:原本已调教妥当、即将执掌云南的圣女,竟被那人半道劫走。
那枚极乐丹,连他这身份都得省着用,岂是寻常糖丸?
不过那女子既已服下极乐丹,若无人续供,怕是撑不过几日。
惋惜片刻,一股憋闷的戾气更在胸中横冲直撞。
那人简直像他命里的煞星。
上回在蜀中被追得狼狈奔逃,他还勉强能安慰自己:事先不知底细,才吃了个闷亏。
可这一回,他早已备足后手——逃生路径设了七八条,伏桩布了三处,连衣襟里都藏着三枚遁符,结果仍被逼到绝境,连退路都被堵死,这滋味,比剜肉还钝痛。
更剜心的是随行的三千精锐骨干,除他与圣女之外,尽数埋骨云南,再无声息。
每念及此,心口便像被钝刀一下下割着,抽搐不止。
就算他是佛子,蜀中白莲教的家底任他挥霍,可这一仗折进去的全是精锐骨干,足以让他伤筋动骨——没三五年休养生息,怕是连剑门关都踏不出半步。
佛子头顶还压着个圣母,纵然他跟山田次郎吹牛时满口狂言,说圣母不过是个摆设,这回也真被逼得太阳穴直跳。
不知不觉,崖路已尽。
崖底横着一条数丈宽的野河,水不深,却奔得急,哗啦作响,碎浪翻白。
一位女子静立河心巨石之上,衣袖随风鼓荡,回眸一瞥,与狼狈不堪的佛子撞个正着。她似从云外飘落的谪仙,他却像刚挣脱泥沼的困兽。
佛子一见她这副清冷姿态,火气“腾”地窜上脑门。
若非这女人飞鸽传书、哭天抢地喊救命,他何苦千里迢迢闯云南?又怎会把心腹亲信折损大半?
如今自己为救她摔得浑身是伤、灰头土脸,她倒好,站那儿装不食人间烟火的观音——他胸中那团郁结的恶气,霎时翻江倒海。
圣女默然凝望佛子一步步逼近,刚启唇,佛子已纵身跃上巨石。
抬腿便踹。
“你——”
“咳!咳咳……你疯了?!”
猝不及防,她整个人栽进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