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捋须诊脉,指尖刚搭上阿金腕子,忽地“咦”了一声,眉梢一扬。
片刻后,他放下手,眯眼打量阿金,啧啧称奇:“小丫头,身子骨结实得很!往后按时吃饭,睡饱觉,比寻常姑娘还壮实。”
话音落地,阿刀绷直的脊背松了,阿金攥着被角的手松了,朱由校悬着的心,也轻轻落回原处。
老大夫摇头晃脑,追着问:“你们到底怎么弄的?”
阿刀与朱由校对视一眼,朱由校如实道:“没别的法子,就她犯病时,拿绳子绑牢,防她撞墙咬舌。”
老大夫瞪圆了眼,胡子直翘:“老朽行医四十年,吸那玩意儿的人,没一个逃得脱!这丫头……邪门!”
朱由校没接这话,只催问:“烦请老先生再细查查,她内腑、筋络、气血,可有暗伤?落下什么病根?”
他记得后世那些戒毒的人,哪怕活下来,也常是咳喘不断、畏寒易病,生养更是艰难——轻则胎弱难育,重则终身无嗣。
老大夫摆摆手,神色笃定:“放心!她五脏平和,六脉匀净,就是饿瘦了点。老朽开个安神养胃的方子,饭后服一剂,半月补气,一月复元,保管跑得比兔子还欢实!”
见他语气斩钉截铁,朱由校不再多问,拱手深深一揖。
刚送走老大夫,方胥已冲进门,急步拦住朱由校。
朱由校朝门外的老先生歉然颔首,转头问:“何事?”
“大人,通海和京师的急信到了。”
方胥递上两封火漆封印的信。朱由校先拆通海那封——朱安的字迹潦草,末尾一句写得格外用力:“再不动身,误了吉时,唯你是问!”
朱由校压根没搭理,早先就撂过话——朱安他们若等不及,尽可先行赶往胜境关。
他随手拆开京师来的密信,指尖一捻,信封便应声而开。
信上没落款,可那笔锋凌厉、字字如刀的墨迹,朱由校只扫一眼便认出是许远的手笔。
他垂眸细读,纸页微响,眉峰却越锁越紧。
刚合上信纸,朱由校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像天边滚过一道闷雷。
方胥眼尖,立刻察觉异样,低声问:“大人,京师出事了?”
朱由校只轻轻摇头,唇线绷得极直——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事涉机密,你莫再问。方胥当即垂首退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京师确已翻天覆地。左都副御史朱瑛上任才月余,便接连掀翻两位六部扛鼎人物:户部尚书王钝、礼部尚书张紞。
锦衣卫连夜抄家拿人,罗织的罪名荒诞不经,诏狱里塞满了两人门生故吏。
王钝的缺,由户部右侍郎夏原吉顶上;张紞的位置,则被礼部侍郎宋礼接掌。
而王、张二人呢?被朱棣一道严旨逼令致仕,俸禄腰斩,更被圈在京师寸步难行。
若单是两位尚书垮台,还不至于让朱由校心头一凛。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朱瑛竟毫不收手,矛头已悄然调转,直指吏部尚书方孝孺与历城侯盛庸。
参劾方孝孺的奏本虽被朱棣原封退回,盛庸却已被软禁府中,连门房都不准踏出半步——这分明是朱瑛在背后推的局。
朱由校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他信得过方孝孺的分量,也清楚以方公之资望,断不会栽在这等宵小手里。
可朱瑛此人,在他前世记忆里,就是条见血就疯的恶犬,咬住谁,不撕下块肉绝不松口。
被这样一条疯狗死死盯上,哪还有安稳日子可言?
最要命的是许远信末那句狠话:朱瑛不仅弹劾方孝孺,更当朝列数朱由校十大悖逆之罪,斥其为祸国殃民的酷吏奸佞!
五城兵马司霎时被拖进漩涡——六部官员纷纷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一点边,就步了王钝、张紞后尘!
更糟的是,王张倒台太过猝不及防,五城兵马司连反应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一批清白官吏落入诏狱,威信一夜崩塌,百官私下称其“徒有虚名”。
连陛下也借着召对机会,语气淡淡地敲打了几句。
昔日与锦衣卫平起平坐的五城兵马司,如今连腰杆都挺不直了,硬生生被压了一头。
曹国公李景隆更是日日登门,变着法子冷嘲热讽,专挑许远当值时晃悠进来,一句句往人心窝里扎。
整封信,归结起来就一句话:五城兵马司快被踩进泥里了,大人,您再不回京,衙门怕是要散架了!
朱由校料到朱瑛会反扑,却没料到这刀来得又急又狠,还没等他踏上京师地界,十宗“大罪”已钉死在他脑门上!
可他心头却浮起一丝疑云:临行前,他明明已替五城兵马司寻妥靠山,莫非朱高燧敷衍塞责,根本没动真格?
“有意思!”
他低笑一声,转身踱进内室,目光落在阿刀身上:“阿金身子既已稳住,本官这就启程回京。你和阿金,是随我即刻动身,还是等她再养些时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