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小,卷着白沫的浪头一下下拍在072那高耸的平直舰艏上,碎成一片咸湿的冷雾。
两艘巨大的登陆舰像两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切开略显浑浊的水面,朝着西北方向稳稳推进。
已经能望见远处一条淡淡的灰线,那是陆地。
扬州,不远了。
其中一艘的舰桥里,周遇吉放下望远镜,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联系上云曦姑娘那边了吗?”
他问身边一个操作着电台的虎尔哈兵。
那兵士戴着耳机,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一种混合了汉话和奇怪术语的语言,
过了一会儿抬头,用力点了点。
“接通了,指挥使!”
周遇吉接过通话器,简单说了几句,主要是确认彼此位置和最后的计划。
放下通话器,他转身,看着舱室里或坐或站的几个人,
岳托靠着墙,正用块磨石蹭他的刀;曹变蛟抱着胳膊,望着舷窗外的大海;豪格则有点坐立不安,不停搓着手。
“都听好了,”
周遇吉声音压过了柴油机的低沉轰鸣和海浪声,
“命令,所有虎尔哈军士,即刻换装。换上给你们备好的衣甲。”
舱室里静了一下。岳托和曹变蛟没什么反应,似乎早就知道。
豪格却像被针扎了屁股,腾地站起来:“换装?换什么装?”
“建奴的,还有原先朝鲜兵的那些。”
周遇吉看着他,“有问题?”
“有!”
豪格脸一下就涨红了,
“我……我跟那边早就一刀两断了!我现在是稷王殿下的人!凭什么还要穿那些……”
曹变蛟转过头,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牙:
“凭什么?就凭你不穿,就留在船上看着我们上岸。杀敌?没你份儿。”
豪格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他看看曹变蛟,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周遇吉,
再瞅瞅旁边岳托那看好戏的眼神,那股气一下子泄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咕哝一句:
“……穿就穿。”
蔫头耷脑地坐了回去。岳托赶紧把脸别到一边,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都听清楚任务,”
周遇吉没理会这点小插曲,走到摊在桌面上的海图前,
手指点了点扬州沿岸几个标红的地方,
“我们上去,不是把来‘做生意’的建奴杀光。杀光了,谁替咱们干活?”
岳托凑了过来,眼睛发亮。
“打狠点,打疼点,但最后,得放他们跑。”
周遇吉的手指从岸边划向长江口,
“让他们带着那些自以为是的书生相公们,一起回辽东老家。昂格尔的人会想法子,把那些酸丁往建奴败兵那边引。”
曹变蛟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要把脏水和麻烦,一并打包扔给辽东。
“咱们主要招呼的,是那些敢跟着闹事的卫所兵,还有扬州本地那些不消停的驻军。”
周遇吉声音冷了下来,
“分好小队,动作要快。城里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大盐商,名单你们都看过了,一家不留。
宅子里的金银细软,能搬走的搬走,搬不动的,连同宅子,一并烧了。”
“杀人放火抢东西,我最喜...”
岳托听得眉飞色舞,下意识就把心里话秃噜了出来,
赶紧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地看向周遇吉。
周遇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岳托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放下手,结结巴巴解释:
“不是,指挥使,我是说……坚决完成任务!保证把事办得……办得干干净净!”
周遇吉没再看他,目光扫过几人,最后一道命令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上岸之后,所有人,把汉话给老子忘干净!
只说满洲话,或者给老子瞎嚷嚷都行!谁泄露了身份,军法从事。
目标杀光,财物抢光,该烧的烧光,然后立刻撤回船上。不许误伤百姓,不许在扬州城逗留。明白没有?”
“明白!”
登陆舰腹舱里一片忙乱。
铁灰色的舱壁上晃动着人影,虎尔哈的军士们褪下原本的灰蓝劲装,
换上那些带着陈腐气味的衣甲,有建奴的暗色棉甲,镶着褪色的铜钉;
也有朝鲜军那种式样别扭的号衣,颜色晦暗。
他们互相帮着系紧皮绳,扣上粗糙的铁片。
换好衣甲的士兵开始最后检查装备。
他们从固定在舱壁的枪架上取下自己的火枪。
这是最新的燧发枪,比北洋水师早年用的那些老伙计强出一代,哑火少,打得也快。
他们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