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纱夜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每天去医院,给日菜弹琴,跟日菜说话。
还是每天做实验,写论文,查资料。
还是每天和朝斗一起吃饭,一起坐着发呆,偶尔一起练琴。
只是她知道了一些事。
知道了那些实验不会有结果。
知道了那些希望都是假的。
但她没说。
如果朝斗想瞒着她,她就愿意被瞒一辈子。
哪怕是假装的有希望,也比没有好。
那天晚上,纱夜回到家,发现朝斗又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像个微波炉,但上面连着很多线,还有几块屏幕。
“这是什么?”
朝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实验设备。”
“什么实验?”
“没什么。”
纱夜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笔记。
又看不懂了。
那些符号和公式,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医学,不是物理学,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东西。
“朝斗,”她在他旁边坐下,“这是什么?”
朝斗沉默了一下:“别问了。”
纱夜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轮廓比几年前更瘦削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眼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头发灰白得彻底,找不出几根黑的。
她突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
“朝斗。”
“嗯?”
“我们很久没一起弹琴了。”
朝斗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纱夜努力笑了笑:“友希那昨天发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再一起合奏。莉莎说她的贝斯都落灰了。Rosaria多久没一起演出了?两年?三年?”
朝斗没说话。
“你知道友希那现在在做什么吗?她还在唱歌,还在写歌。但她每次问我‘朝斗还好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纱夜的声音有点抖。
“我快忘记当初心动的音乐是什么样的了。”
朝斗看着她。
“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打动不了自己,”纱夜说,“又怎么能打动日菜?”
朝斗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句话是他小时候说过的。
那时候他拉着她走出房间,一本正经地给她念什么“量子纠缠”,说什么“人需要晒太阳”。那时候她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个男孩真奇怪。
现在她用他的话,来劝他。
朝斗低下头,没说话。
纱夜等了一会儿,又说:“你应该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活动活动。你不是说过吗,人需要晒太阳,不然会越来越抑郁。”
朝斗还是没说话。
“我们去看场演出吧。”纱夜说,“友希那最近有live,她说给我们留了票。一起去,好不好?”
没有回应。
纱夜转过头,看向他。
朝斗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眼睛却闭着。
笔停在纸上,半天没动。
“朝斗?”
没反应。
“朝斗!”
纱夜猛地站起来,冲到他身边。
她抱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是软的,但还有温度。
还有呼吸。
只是睡着了。
纱夜抱着他,一动不敢动。
他睡着了。
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他才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人,说着说着话就能睡着。
到底熬了多少夜?到底透支了多少?
纱夜抱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男孩站在她面前,说“我帮你”。
她想起他陪她走过的那条路,从昏暗的房间到阳光下的公园,从不会弹吉他能上台演出,从绝望到有希望。
她想起他这些年做的事。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她。
是为了日菜。
她学医有什么用?她研究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她救不了日菜,也帮不了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头上。
很轻,很慢,带着一点颤抖。
“哭什么?”
声音很哑,很弱。
纱夜猛地抬头。
朝斗睁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疲惫得像是随时会再次闭上。但里面有一点光。
“我最不喜欢看你哭了。”他说。
纱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朝斗……”
她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