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学医的。她知道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
改变过去?
那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事。
但她看着朝斗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累的——
温柔。
“你研究了多久?”她问。
“从大一到现在。”
“五年?”
朝斗点点头。
“五年……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
纱夜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五年。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研究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东西。
熬坏了眼睛,熬坏了腿,熬白了头发。
就为了回到那天晚上。
就为了快那一步。
“朝斗……”
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朝斗看着她,慢慢抬起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纱夜,”他说,“我知道你想让我停下来。”
纱夜点头。
“但是……”
他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疲惫之外的东西。
“如果我不试试,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纱夜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你成功之后呢?”她问。
朝斗愣了一下。
“你回到过去,救了日菜,”纱夜说,“然后呢?”
朝斗没说话。
“然后这个世界的日菜呢?”纱夜问,“这个躺了十一年的日菜呢?这个我们每天来看、每天来弹琴的日菜呢?”
朝斗看着她。
“如果她不存在了,”纱夜的眼泪又掉下来,“那这十一年算什么?我们的努力算什么?那些琴声,那些话,那些——”
她说不出下去了。
朝斗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只知道,我必须试试,因为我相信,不存在平行宇宙,只有一条世界线,只要我发出了那条短信,那么日菜就会苏醒!一切都会改变!”
纱夜看着他。
看着他灰白的头发,看着他厚厚的镜片,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疲惫的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男孩站在阳光下,对她说:
“如果喜欢,就要去做,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那时候他说的是乐队。
现在他说的是回到过去。
一样的话,一样的他。
纱夜慢慢蹲下来,蹲在他面前。
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
那张脸太瘦了,颧骨硌手,皮肤苍白。
“朝斗。”
他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纱夜问。
朝斗没说话。
“因为我想帮你。”纱夜说,“我想看懂你在研究什么,想帮你分担一点。我想……”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想让你别那么累。”
朝斗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可是我现在懂了。”纱夜说,“我帮不了你。你看的那些东西,我永远看不懂。你走的那条路,我跟不上。”
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但是朝斗,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朝斗等着她说。
纱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等你。”
朝斗愣住了。
“你回到过去也好,留在这里也好,”纱夜说,“成功了也好,失败了也好——”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但她在笑。
“我都等你。”
朝斗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纱夜。”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吗?”
纱夜摇头。
朝斗看着她,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很久很久以前的光。
“因为我想让你再笑一次。”
纱夜愣住了。
“像小时候那样。”朝斗说,“像那天我们在公园演出之后,你站在台上,笑得特别开心。”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回忆,又像是梦话。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我要让她一直这么笑。”
纱夜的眼泪止不住了。
“后来日菜出事了。你不笑了。”朝斗说,“我想了好多办法,才让你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