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压抑的哭声。
朝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有同样的阳光味道。
他突然想起今晚在烟火大会上,自己对纱夜说的那句话:“让女孩子哭却无动于衷,可算不上绅士。”
可现在,他除了无动于衷,还能做什么呢?
什么也做不了。
夜深了,屋外彻底安静下来。朝斗还是睡不着。他坐起身,看向窗外。从这个房间的窗户,能看到一小片夜空。
烟花早就结束了,夜空恢复了平静的深蓝色,星星点点。
那么美的烟花,却带来了这么糟糕的结局。
朝斗想起日菜掉下去前手里散开的薯条。
金黄色的,在烟花的光芒中闪着细碎的光,然后消失不见。
就像她一样。
门被轻轻推开了。朝斗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是纱夜。
她抱着一个枕头,穿着睡衣,眼睛还是肿的。
“我……我睡不着。”纱夜站在门口,声音很小,“我可以……可以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朝斗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纱夜爬上床,在他旁边坐下,抱着膝盖。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朝斗。”纱夜突然开口,“你之前说,你父母不会答应你来看烟花,是吗?”
“嗯。”
“他们……对你很严格吗?”
朝斗想了想:“算是吧。他们希望我成为优秀的人,所以所有的时间都应该用在学习和练习上。看烟花……是浪费时间的娱乐。”
“练习?练习什么?”
“很多东西,钢琴,书法,外语……”朝斗顿了顿,“他们说我很有天赋,不能浪费。”
纱夜把头靠在膝盖上:“你跟日菜很像,她也很有天赋,她学什么都很快,比我快多了,有时候我会觉得……觉得不公平,明明我是姐姐,却总是不如她。”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是现在……现在我宁愿她一直比我厉害,一直让我觉得不公平……只要她能醒过来……”
朝斗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就像几个小时前,在医院走廊里做的那样。
“会醒的。”他说,“日菜一定会醒的。”
“你如何能够确信呢?”纱夜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医生都说情况很危险……如果……如果她真的醒不来了怎么办?甚至如果她……”
她说不下去了。
朝斗也答不上来。他只能重复那句苍白的话:“会醒的。”
纱夜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了下来,她躺下来,蜷缩在朝斗旁边,闭上眼睛。
“朝斗。”
“嗯?”
“明天……明天你能也陪我去医院吗?我现在一个人……不敢去。”
朝斗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暂时应该可以呆在你们家。”
“谢谢。”纱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朝斗侧过头,看到她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轻轻起身,给纱夜盖好被子,然后自己躺回原来的位置。
窗外的夜空,星星静静地亮着。
朝斗想起今晚烟火大会开始前,自己站在人群中期待的心情。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几小时后自己会躺在一个陌生女孩的房间里,旁边睡着刚刚经历创伤的姐姐。
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一闭眼就是日菜掉下去的画面。
还有纱夜绝望的哭喊。
如果自己能快一点。
如果……
这个“如果”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直到疲惫终于战胜了思绪,将他拖入不安的睡眠。
而在他彻底睡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
第二天一早,朝斗是被一阵低沉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纱夜还是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是否出来过。
说话声是从客厅传来的。朝斗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客厅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表情严肃。冰川夫妇站在他们对面,神色复杂。
“星海家的孩子确实在这儿。”冰川先生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昨晚他陪我们女儿去医院,太晚了就留宿了。”
“给您添麻烦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微微鞠躬,“我们是来接朝斗少爷回家的。”
朝斗心里一沉。
少爷,回家。
这两个词听起来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