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夜低着头,看着桶里的灰,那些灰还在冒烟,细细的,白白的,往上飘,飘到空气里,不见了。
“你知道吗,朝斗,我有时候会做一个梦,梦到你还在,你还住在我们家,还坐在客厅里弹吉他。日菜在旁边捣乱,你在笑,那个笑我记得,记得很清楚,可每次醒来的时候,我能看到的,只是枕头是湿的。”
日菜的手停了一下。她手里的那把金色小吉他刚折到一半,弦还没折出来。
她听着姐姐说的那些话,手里的纸被她攥出了折痕。她没有抬头,没有开口,只是把那张纸抚平,继续折。
纱夜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轻,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我原谅不了自己,那天晚上,在医院里,我看着那些管子,那些线,那个插在你身上的东西,我伸出手,想要把它拔掉,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也许是想让你不要再受罪了,也许是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可我的手伸出去的时候,命运阻拦了我。”
纱夜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不是那种大颗大颗的掉,是那种从眼角渗出来的,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她黑色的裙摆上,落在地上那些纸灰上。
“如果那天我没有被阻止,我会不会真的那么做?我会不会亲手把你从我们身边推开?我不知道,我不敢想,可我每天晚上都想起那个画面,想起我的手伸出去的样子,想起那些管子的触感,想起那个时候我的双手似乎失去了知觉一般不受控制。”
纱夜说不下去了。她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被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可那种低比任何嚎啕都让人心里发紧。
日菜终于抬起头了。她看着姐姐抖动的肩膀,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放在纱夜的后背上,没有拍,没有抚,只是放着。那只手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姐姐。”日菜的声音很小,可很清,像是一滴水滴进深潭里,“朝斗不会怪你的,他是个这么噜的人,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纱夜的身体僵了一下,日菜把手收回来,低下头,继续折那把没折完的金色小吉他。
日菜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金色的纸,铺在膝盖上,压平。她的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可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可她没哭。
她今天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滴都没有。
“朝斗以前跟我说,”日菜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她特有的那种、即使在最难过的时候也压不住的、微微上扬的尾音,“他说日菜姐你特别喜欢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笑!”
她折好一把小吉他,放在墓碑前,又拿起一张银色的纸。
“所以我不能哭,哭了就不漂亮了,不漂亮了朝斗就不喜欢了。”
她把银色的小吉他折好,放在金色的旁边,又拿起一张金色的纸。
“我每年都折这些,金色的,银色的,还有彩色的,金色的给朝斗弹摇滚,银色的给朝斗弹民谣,彩色的给朝斗弹那些奇奇怪怪的曲子,他以前老弹那种,我说好听,他估计也没当回事。”
日菜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淡,可确实在弯。
“我没骗他,真的好听,尤其是在家给我单独弹得那首。”
她停了一下,看着那些堆在墓碑前的小小吉他,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朝斗,你收到这些了吗?你要是收到了,就托个梦给我,告诉我你还缺什么,缺琴弦我折琴弦,缺拨片我折拨片,缺音箱我折音箱,我什么都能折,什么都能折得像真的。”
“毕竟,我可是天才呀……”
日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可她还是没哭。
纱夜的手从桶边收回来了,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哭声已经停了。
她看着日菜折的那些小吉他,看着那些金色的银色的彩色的纸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
“日菜,”她说,“你也觉得他不会怪我吗?”
日菜没有抬头。“他要是会怪你,他就不是朝斗了。”
纱夜沉默了,她蹲在那里,看着桶里的灰慢慢冷下去,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看着青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消失在夏日寒风里。
她伸出手,把那些灰拢了拢,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小学美术课上,朝斗教过她画画,她画不好,朝斗就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地教。
他的手很暖,比她的可能还要小一点,骨节分明,指腹有茧,弹吉他磨出来的。
她记得那些茧的触感,粗糙的,硬硬的,可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很轻,很柔,像是在握什么易碎的东西。
“朝斗,”纱夜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一整天的话,“我喜欢你,从你住到我们家第一天就喜欢你,不是姐姐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别的,我说不清楚,可我知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