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坐在旁边的日菜都差点没听见。可日菜听见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折。
“我原谅不了自己,不是因为我差点拔了你的管子,是因为我在你活着的时候,没有告诉你,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说了,你是不是会好得快一点,是不是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你留下来的人,从而发生什么奇迹!”
“可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憋在心里啊,什么都往肚子里咽,我也不懂自己的心理到底是什么,只知道等你走了,我才发现,那些话再也没机会说了。”
纱夜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是黑色的,擦上去湿了一片。
“所以我每年都来,每年都说,你听不见也没关系,听见了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说。”
风又大了一点,把那些纸灰卷起来,在地上打着旋。纱夜看着那些灰,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退到一边。
日菜折完了最后一把吉他,放在墓碑前。彩色的纸,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是谁把彩虹剪碎了,一片一片地贴在石头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和灰,走到纱夜旁边,伸出手,握住了姐姐的手。
纱夜的手是凉的,她的也是,两只凉凉的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日菜情绪有些小激动,因为她们姐妹俩很久没有握过手了……
沙绫把那束雏菊从怀里拿起来,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花瓣挤在一起,一朵一朵的,小小的,安静的,像是怕吵醒什么。
“雏菊的花语是什么来着?”有咲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已经没有那么尖了,可还是涩涩的。
沙绫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束花上。“纯洁。”她说。
沉默了几秒。
“还有……藏在心底的爱。”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槐树,树叶沙沙地响,那些金银彩纸的小吉他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挥手。
那束雏菊被吹得微微歪了一下,沙绫伸手把它扶正了,又退回来。
莉莎从包里拿出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很整齐。她蹲下来,用手帕轻轻擦拭墓碑上那些被风雨侵蚀的痕迹,石头上刻着的字,笔划里有灰,有土,有去年冬天落下的、没有被风吹走的灰尘。
她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擦拭一件易碎的遗物。
“朝斗,”她说,“实话跟你说了吧,今年Rosaria还是老样子。友希那一个人在外面唱,纱夜和日菜在忙她们的事,有咲和沙绫有自己的乐队,我们散得很开,散得很远,可我们至少没有忘。”
她把墓碑上的最后一个字擦干净,把手帕叠好,放回包里。
“明年我们还来。”
日菜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嗯,明年还来。”
纱夜点了点头,有咲没有说话,可她站在那里,没有走,那就是她的回答。
沙绫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把整个墓园笼罩在一片橘黄色的光晕里。
远处有人也在扫墓,三三两两的,有的在鞠躬,有的在烧纸,有的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
“该走了。”沙绫说。
没有人动。
她又说了一遍。“该走了,天快黑了。”
莉莎第一个转过身。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墓碑。暮色里,石头泛着青灰色的光,那些小吉他在风里轻轻晃着,雏菊的花瓣被吹落了一片,落在石台上,白白的,小小的。
她转过身,走了。
有咲跟在莉莎后面,然后是沙绫,然后是最初的日菜,牵着纱夜的手,走在最后面。纱夜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石头立在那里,孤零零的,旁边的纸灰已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点黑色的痕迹,像是谁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个模糊的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转回头,跟着日菜,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步一步,走出了墓园的铁门,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墓园安静下来了。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地响。那些水果还摆在石台上,那些小吉他在暮色里闪着最后一点光,那束雏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好几片,散在黑色的石头上,白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