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硬,也不是软。
像是踩到了活的东西,有点弹。
他立刻抬脚,全身绷紧。这台阶不该这样。石头不会动,可这一级,好像在呼吸。
白襄在他身后半步,也发现了问题。她呼吸变轻,右手已经按住刀柄。那把刀很旧,刀口崩过三次,都是从死人手里抢来的。她不信新东西,尤其在这种地方——这里太老了,老得连时间都停了。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烧焦的味道,还有铁锈味。不只是火烧后的灰,更像是血干了、骨头烤裂后的臭气。刚才太安静了,静得连灰尘落地都听不见。现在风一吹,灰雾开始翻滚,像水要开前冒泡,底下有东西要出来。
牧燃没回头,低声说:“别动。”
声音很小,快被风吹走。但他知道白襄听得见。他们一起走过七次断界裂谷,逃过九场焚魂风暴。靠的不是说话,而是彼此的一点动静——眨一下眼,肩膀一动,就知道危险。
白襄没出声,但站住了。她的右腿受伤没好,夹板松了,走路会响。那是三天前地崩时捡的废料绑的。但现在她一点声音都没有,衣服都不晃。
两人中间的台阶突然裂开一道缝,两尺长,从边上往里裂,像被咬了一口。裂缝一开,一股浓灰喷出来,不是飘,是冲脸而来。
牧燃抬手挡了一下,灰打在手臂上,“嗤”一声,像被烫到。他低头看,皮肤上的灰壳起泡脱落,露出黑肉。不是烧伤,是烂了——灰顺着骨头往上爬,像霉斑。痛感慢了一拍才来,钻进脑子,像针扎太阳穴。
不能再等了。
他左腿用力,整个人向右撞去,同时左手往后一推,把白襄甩向岩壁角落。自己顺势滚下两级台阶,背撞上岩壁,胸口闷,嘴里发甜,他咽了回去。
就在他腾空的时候,裂缝炸开了。
一只大爪子从地下伸出,门板大小,五根手指全是灰做的,指尖发青光。拍下来的力量压出波纹,砸中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石阶碎成粉,下面几级也塌了,灰雾猛地炸开,朝四周卷去。
牧燃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碎石划过脸,留下几道血痕。他抬头,看见那东西全出来了。
快三丈高,身体粗壮,四肢和身子都是灰堆起来的,表面不断掉灰,又不断补上,像永远烧不完的渣。它没有关节,动作像整块灰在变形。每走一步,地面就陷半寸,裂出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头是个椭圆灰团,没眼睛鼻子嘴,只有额头中间有一团青灰色的光,一闪一闪,像在呼吸。那光不照外面,只在内部转,像一颗被困住的星星,想找出口。
它不动,也不追,只是慢慢转过身,对着他们。
白襄站起来了,刀在手,刀尖朝下,护在身前。刚才被甩出去撞墙,肩上的布条破了,血又流出来,她没管。她盯着那东西,眼神很沉。她不怕怪物,怕的是看不见的规则——那些才是真正的猎手。
牧燃撑着想站起来,左腿一用力,灰组织“咔”地裂开,热东西流出来,整条腿发麻。那是他体内的“灰核”漏了能量,本来应该锁在胸口,现在失控了。他咬牙不说,硬是支起身,靠着岩壁,半跪着。
那生物抬起双臂,再次砸下。
目标是白襄。
她没躲,刀往上撩,砍在它手腕上。金属和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刀切进去半寸,马上又被灰填满。它不停,手继续压下来,逼得她后退。
牧燃趁机扑过去,不是冲怪物,而是冲白襄。他在地上滑行一段,抓住她脚踝一拉。白襄顺势倒下,刚好躲过第二击。双臂砸在岩壁上,石头崩裂,碎屑飞溅,一块擦过她耳朵,划出血口。
怪物收回手,灰很快补好伤口。它站着不动,额头的光闪了一下,像是在“看”他们。
牧燃喘着气,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灰核跳得太快,每次跳都发烫,烧得内脏疼。他不敢让它乱跳,拼命压,越压越闷,像有什么在里面乱撞。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会先垮。
白襄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灰,低声问:“怎么打?”
“不知道。”牧燃说,“但它靠那团光认人。”
他刚才翻滚时注意到,每次白襄的刀靠近它脸,它的动作就会慢半拍。特别是刀掠过额头光斑时,会有极短的停顿,不到一秒,但确实存在。
他想起之前的影子,靠震动感知世界。这不一样,它是用“眼”看的。那团光,就是它的关键。
“你还能动?”他又问。
“能。”白襄握紧刀,“你说怎么办。”
牧燃盯着怪物,脑子里回想刚才的打斗。它力气大,速度快,被打也能马上恢复。正常打法耗不过。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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