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
他不想喊疼。
右手搭在白襄肩上,靠她撑着往前走。这不是依赖,只是没办法。他的右肩已经脱臼,整条手臂垂着,没有知觉,像一根枯枝。只要还能站着,他就不会倒下。疼说明他还活着,麻木才是最可怕的。
前面五步远,旅者走在最前面。
他的长袍很干净,灰雾碰到他就绕开,一点都没沾上。他走路很稳,脚步轻,像踩在实地上,不像他们走得吃力。背影笔直,步伐均匀,呼吸也很平静,一点都不像在迷路。
白襄走得很慢,刀横在身前,刀尖轻轻点地,试探着前进。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划记号,而是盯着四周看。岩壁越来越窄,头顶的灰雾变成一条线,偶尔掉下几点光,落在身上就不见了。空气不动,连风都没有,只有他们走动时带起一点点气流。
“方向错了。”她突然低声说,嘴靠近牧燃的耳朵,声音很小。
牧燃没抬头,眼皮动了一下。
他知道。
从断桥下来后,胸口的灰核跳得不一样了。不是乱,是慢了半拍。原来它和某个光点同步,现在却对不上。那种牵引感变模糊了,像隔着一层东西看火光,看得见,摸不着。
刚才他试过往右偏一点,顺着感觉走。结果胸口猛地一紧,像有根线被人用力拉了一下,疼得他差点跪下。冷汗冒出来,喉咙发干,眼前发黑。
那不是节点的方向。
但旅者还在往前走,没有犹豫。
“他说这是近路。”牧燃声音沙哑。
“近路?”白襄冷笑,“进迷雾这么久,哪条路是直的?哪面墙是真的?他凭什么知道?”
她说着,手指摸了摸刀柄,检查刀口的裂痕。刀刃崩了一小块,还能用。她没看前面的人,眼睛扫着两边的岩壁——没有抓痕,没有脚印,连风吹过的痕迹都没有。一个来过三次的人,不该这么干净。这片迷雾会让人忘记事,会留下痕迹,可他就像回家一样轻松。
牧燃闭上眼,去感受灰核。
它还在跳,节奏稳定,但那种熟悉的拉扯感弱了。他试着顺着感觉找回去,却发现那根线忽远忽近,像信号不好的灯,闪一下灭一下。他咬牙,强迫灰核共鸣。突然,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断桥、倒着的碑、一只伸向空中的手,还有一双眼睛——黑得像深渊,里面也有光点。
他睁开眼,盯着前面的背影。
旅者继续走,手自然下垂,步伐一致。就在他跨过一道浅沟时,右肩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只是一瞬间。
但牧燃看到了。
那一晃不是不小心,是躲。
他在躲什么。
“停下。”牧燃忽然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通道里很清楚,像石头扔进水里。
旅者停下,慢慢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好像早就等着这一问。
“怎么了?”他问。
“你说这是近路。”牧燃看着他,“可灰核告诉我,我们在走错。”
旅者皱眉,像是听到荒唐话。“你信那块石头?它能告诉你什么?这里时间是弯的,空间是碎的,它也会骗你。”
“但它不会装没事。”牧燃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白襄没说话,手紧紧握住刀柄,指节发白。她站在牧燃侧后半步,盯着旅者的脖子——只要他动一下,她就能出刀。她的刀每次出鞘都要见血,这次也不会例外。
旅者看着他们,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你们不信我,正常。换我也不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但我没理由害你们。”
“那你刚才躲什么?”牧燃问。
“躲什么?”旅者一愣。
“你过沟的时候,肩膀动了。”牧燃声音没变,“不是失衡,是闪避。你看到或感觉到什么,所以你躲了。”
旅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短,快得像错觉。
但他眼神变了。不是慌,也不是怒,而是一种被揭穿后的迟疑。像习惯说谎的人,突然被抓到破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低头看了眼那道沟,语气恢复平静:“这里有看不见的力场,会突然出现。我习惯了,身体自动反应。”
“什么力场?”白襄问。
“说不清。”旅者摇头,“可能是别人留下的,也可能是时间扭曲。总之,别碰地上的影子,别踩重复的脚印,别回头听声音——这些我都试错过,死过。”
他说得认真,语气诚恳,还有点累。
但牧燃不信。
因为他记得上一章结尾,石碑前有一串脚印——乱七八糟,但有一个,靴底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