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白昼很短。
马权知道不能再走了。
他们需要找地方过夜,需要火,需要食物——
虽然食物已经没有了。
马权示意队伍停下,在一处背风的丘陵坡下寻找合适的扎营点。
坡下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地面是冻土,比雪地稍好一些。
坡顶可以挡风,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完全暴露在旷野中强。
“今晚在我们这里过夜。”马权说着:
“刘波,跟我去找柴火。
老李,你照顾火舞和十方。
包皮,你清理出一块地方。”
分工明确,没人有异议。
刘波和马权爬上坡顶,在稀疏的枯树林里寻找可燃物。
树枝大多潮湿,但他们在树下找到一些干枯的苔藓和地衣,又折了几根相对干燥的细枝。
东西不多,但勉强够生一小堆火。
回到营地时,包皮已经用脚清理出一片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区域。
李国华扶着火舞坐下,十方自己靠着一块岩石,闭目调息。
生活依旧艰难。
打火机早就丢了,燧石也在地下管网中遗失了。
马权尝试用匕首敲击岩石,希望能迸出火星,但试了几十次,只有零星几点火星,落在潮湿的苔藓上立刻熄灭。
天色越来越暗,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就在马权准备再次尝试时,十方睁开了眼。
和尚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堆引火物旁,蹲下——
这个动作让他背后的伤口受到牵拉,他闷哼一声,但咬牙忍住了。
十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干苔藓上。
然后他开始低声诵经。
不是之前战斗时的狮吼,也不是清心咒的平和,而是一种低沉、缓慢、充满韵律的诵经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随着诵经声,十方的指尖开始泛起极淡的金色光泽——
不是战斗时那种明亮的古铜色,而是更柔和、更内敛的金色,像是夕阳最后一抹余晖。
那光泽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到苔藓上,干燥的苔藓竟然开始微微发热,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几秒后,“嗤”一声轻响。
苔藓点燃了。
一小簇火苗跳跃起来,橘红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十方收回手,指尖的金色光泽迅速消退。
和尚的脸色更白了,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一下显然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簇火苗,眼神平静。
马权把细枝小心地加进去,火势慢慢变大,最终稳定成一堆拳头大的篝火。
光与热扩散开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火舞看着十方,轻声说:
“谢谢。”
十方摇头,重新靠回岩石上,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已经围坐在篝火旁。
火很小,热量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马权把破铁罐装满雪,放在火边融化。
水烧开后,每人分到几口热水。
没有食物,只有水。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火,还有彼此。
李国华坐在火边,破碎的眼镜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老谋士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十方师傅补上了我们正面最缺的一块盾。”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谋士继续说:
“我们有马队的爆发,有刘波的锋锐,有火舞的异能,有我的谋划——
现在,还有十方师傅的坚韧。
我们很强。”
李国华顿了顿,抬起头,虽然眼睛看不清,但目光似乎穿透了火焰,看向北方无尽的黑暗:
“但我们还是差点死在黑暗里,死在未知中。
因为我们看不懂管网结构,不知道藤蔓的弱点,不知道鼠群的习性。
我们缺的,不是拼命的心。”
老谋士的声音变得坚定:
“我们缺的,是让拼命变得更有价值、更少牺牲的‘脑子’。
一个能帮我们看懂地图、分析结构、识别危险、规划路线的‘脑子’。”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向上飞溅,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金线,然后消失。
马权看着火焰,又看向十方平静的侧脸,最后看向北方。
“休息吧。”马权说着:
“明天继续向北。”
夜色深重,寒风呼啸。
但篝火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