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的光映在一张张或疲惫或警觉的脸上,这一次,再没人质疑消息的真伪。
屯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关门声、搬运声,以及压低的通话声。有亲友在外的,纷纷抓起电话,声音急促:“今天晚上又要降温,和上次一样,大家尽量留在家里,注意保暖避免出门!”
消息像滴入水面的墨,顷刻间晕染开去。
钟缇曼从霍擎那讳莫如深的态度里隐约明白,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早有暗流汹涌。
官方默许甚至乐见这样的“传言”扩散。
有些话,自上而下地说,是惊雷,易引发恐慌与混乱;而自下而上地“传”,则成了细雨,既能渗入土壤唤醒警惕,又不至骤然冲垮秩序。
他们在争取时间,一个至关重要的时间差。
天擦黑时,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刀子般的寒意。方楚的车准时碾过村口的碎石路,停在了钟缇曼的院门外。钟缇曼最后检查了鸡舍,自动喂食器已加满七日的粮与水。
她在门禁系统里录入了方楚的虹膜,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要出个短差。
方楚靠着车门,脸色在暮色中显得灰败而惶恐,嘴角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爷爷严厉的叮嘱:“就像平时一样,接曼丫头去溪城参加一次普通的聚会,你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了吗?”
可爷爷越是这样,方楚越明白这次普通的聚会绝对并不普通。
缇曼独对溪城两大世家都不曾瞒过他,这次却是预先告知爷爷,还用这样庄严肃穆得像是参加追悼会的语气吩咐他,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偏生爷爷不说,方楚就不敢问。
方楚并不知道,方伯忍其实跟他一样对此事一无所知。
他也只不过是比方楚提前半个小时知道霍擎要接钟缇曼来溪城,为了掩人耳目需要方家配合一下。
“上车吧。”方楚干巴巴地说,拉开车门的动作有些僵硬。
车子驶上村道,方楚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戳点,眼睛不时瞟向车内后视镜,观察后座钟缇曼的表情。消息发了过去:“要是有人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就眨眨眼。”
钟缇曼看着手机,又瞥见他镜中那紧张兮兮的眼神,忍不住无声轻笑。
若她知道方伯忍事先对方楚的告诫,必定表示,别的不说,关于地主家傻儿子这方面,方楚绝对是本色演出。
“好好看路,方大少。”她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却又异常温和。
命运给她的亲人不过尔尔,但自己选的朋友,却一个比一个熨帖。
“到底怎么回事?”虽说方伯忍再三叮嘱不让瞎问,可方楚终究憋不住,只是说话的声音因为紧张变得喑哑滞涩:“是不是你预警天气的事……被上面盯上了?要抓你去……研究?你别怕,我带了现金,实在不行哥带着你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钟缇曼望向窗外,语气平静,“旅行?你发没发现从镇上开始,咱们前后就开始有车跟着了吗?一辆黑色轿车在前,两辆越野断后,你哪里都去不了,骚年。”
方楚闻言,脖颈一僵,目光飞快扫过两侧后视镜,果然看见如影随形的车灯。他头皮一麻,声音都带了颤:“我……我不知道!缇曼,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就、就送你回去!”
钟缇曼在后视镜里清楚看到他急得眼圈发红,声音也哽咽着像是要哭出来。
爷爷这哪是让他帮忙,简直是推他进火坑啊!
“别慌。”钟缇曼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是我自己要去办件事。成了,说不定能单开一页族谱,光宗耀祖呢。”
“少来!单开族谱那是玩命的活儿!凭什么让你去?我们方家人多,更需要这份‘荣耀’,要不换我去怎么样?”
方楚急吼吼地打断钟缇曼,眼泪竟真的滚下来,
钟缇曼看他这样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温暖,遂放缓了语调:“你放心,我用不了一个星期就会回来,万一要是我七天没消息,记得帮我喂鸡,我买的自动喂食器就能存够七天的份额。”
“喂……喂鸡?”方楚的哭声噎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都要去干玩命的事了,还惦记鸡会不会挨饿?这逻辑让他混乱,却也奇异地冲淡了些许绝望。
缇曼连喂鸡这种事都记得,是不是代表事情没他想得那么糟?
“我要做的事现在不能说,等我回来,一定告诉你。”钟缇曼在后视镜里淡然凝视着方楚,眸光如水,平静无波。
方楚莫名被安抚,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抹了把脸,总算稍微冷静下来。
至少,缇曼看起来不像是被迫的。
车子驶入溪城市区,霓虹初上,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清。
刚过一个路口,就被路边设卡“查酒驾”的交警拦下。
寒风刀子一般凛冽,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