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或者说,陈娃子,在陈村长那声吆喝中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将最后一点晨起的懵懂与心头那丝莫名的异样感抛在脑后。
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衫,踩着被雨水浸得泥泞不堪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口的河道跑去。
河道边,早已是一片喧嚣。
浑浊的河水翻滚着,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水位距离河岸最高处不过两三尺。
数十个青壮村民,包括昨天见过的清风、大柱、石头,还有那个叫灵儿的姑娘,正喊着号子,将一块块从附近山脚搬来的石头,还有装满泥土的草袋,垒砌在河岸最薄弱的地段。
雨水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衫,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陈村长——陈轮,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站在一块稍高的土坡上,眉头紧锁,目光在汹涌的河面与忙碌的人群间来回扫视。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矍,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里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林烨看不懂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忧虑与……某种近乎执拗的专注。
“这边!这边再垒高一层!土袋要压实!”
陈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雨声与人声中清晰可闻。
他时不时会跳下土坡,亲自动手帮忙搬运沉重的石块,动作熟练而沉稳,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
“陈娃子,愣着干啥?来搭把手!”清风——陈清风,朝林烨招了招手。
他身形挺拔,即使穿着粗布衣服,也隐隐有种不同于普通村民的锐利气质,虽然此刻他背上那把用破布缠着的“长条物”看起来就是根烧火棍。他正和另一个村民试图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推到指定位置。
林烨连忙跑过去,伸手抵住冰冷的石头。
触手的粗糙与沉重无比真实,让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三人合力,喊着号子,将石头一点点推到河岸边缘,填补进一个被水流冲刷出的缺口。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
旁边一个村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着粗气抱怨,“这都第六天了,再这么下去,河堤怕是……”
“闭嘴!干你的活!”
陈轮严厉地瞪了那村民一眼,“雨总会停,堤坝也必须守住!都打起精神来!”
那村民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林烨一边用力,一边下意识地望向阴沉沉的天幕。
细雨连绵,云层低垂厚重,确实看不出丝毫放晴的迹象。
第六天?昨天那个送粥的汉子好像也说过雨下了好几天了。
他心里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又悄悄冒了出来,但很快就被繁重劳累的体力活压了下去。
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所有人都在河道边忙碌。
加固堤坝,疏浚被杂物堵塞的排水口,将住在最低洼处的几户村民家的老弱妇孺转移到村中地势较高的祠堂。
午饭是村里几个妇人送到河边的,几个粗粮饼子,一锅几乎看不见油星的菜汤,众人就着雨水狼吞虎咽。
林烨和清风、大柱、石头、灵儿自然而然聚在一起吃饭。
大柱——陈大柱,人如其名,壮实得像头牛,沉默寡言,但干活最卖力,一顿饭能吃掉五个饼子。
石头——陈石头,比大柱稍矮,但同样结实,眼神有点木讷,但手脚很稳。
灵儿——陈灵儿,是几个姑娘里最出挑的,眉眼清秀,虽然同样一身泥水,但眼神灵动,偶尔会若有所思地看着雨幕和河流,不知在想什么。
“陈娃子,你发什么呆?饼子不吃给我。”大柱瓮声瓮气地说,眼睛盯着林烨手里剩下的半个饼。
林烨回过神,将饼子递过去,随口问道:“这雨……往年也下这么久的吗?”
清风咬了口饼子,含糊道:“谁知道,反正我记事儿起,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下这么久的。”
“陈村长好像特别担心。”灵儿轻声说,目光投向远处仍在巡视堤坝的陈轮,“他昨晚好像都没怎么睡,一直在祠堂那边看水尺。”
石头闷头喝汤,不吭声。
“村长是好人,也是为了咱村子。”
清风咽下饼子,语气肯定,“要不是他带着大伙没日没夜地干,这河道早垮了。咱们既然在这里,就得跟着干。”
林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是啊,陈村长是好人,收留了他们这些外来的。
村子有难,他们出力是应该的。
只是……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如同河底的暗流,始终没有完全平息。
夜幕降临,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似乎更大了些。
豆大的雨点砸在茅草屋顶和地上,噼啪作响。
河水奔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一头焦躁不安的巨兽在枕边咆哮。
林烨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