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说话。
只是看着厉无极。
看着那张慈悲的脸。
那双温柔的眼睛。
那串婴儿头骨磨成的佛珠。
厉无极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丹丸。
“这是‘断肠蚀魂丹’。”他说:
“吃了之后,肠子会一寸寸断裂,每一寸断裂都会产生比分娩还痛三倍的剧痛。魂魄会被腐蚀,但不是一下子腐蚀完,是每天腐蚀一点,像酸液滴在石头上,慢慢溶,慢慢溶,要溶上三年才能彻底消失。”
他把丹丸放在林浥尘嘴边。
“来,张嘴。”
林浥尘闭着嘴。
锁魂钉把他的下巴骨也钉住了,他其实张不开嘴。
但厉无极每次都会做这个动作——
像是在喂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吃药。
“不张?那师父帮你。”
厉无极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林浥尘的鼻子。
林浥尘不能呼吸。
虫丝替代的肺叶无法自主呼吸,他需要用残存的口腔肌肉强行扩张胸腔。
每一次呼吸都痛不欲生。
但不呼吸就会窒息——
虫丝需要氧气来维持活性,窒息不会让他死,但会让虫丝开始分解自身来获取能量。
那是一种比疼痛更恐怖的体验。
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从内向外融化。
十息之后。
林浥尘本能地张开了嘴。
厉无极把丹丸放进去,合上他的下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乖。”
丹丸入腹。
肠断之痛如约而至。
林浥尘的身体弓成一个虾状,锁魂钉上的倒刺将他的骨头撕开一道道裂纹。
血从七窍中渗出,和着虫丝的透明黏液,在脸上糊成一张惨不忍睹的面具。
厉无极就坐在旁边,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记录。
“肠断反应:剧烈。疼痛等级:九。虫丝活性提升:百分之二十三。祖蛊成长加速:明显。”
他记完,合上本子,对林浥尘笑了笑。
“尘儿,你知道吗?你在帮师父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
“三千年了,噬魂宗历代宗主都想养出太虚祖蛊的成体,但他们都不够狠。他们总想着找万蛊体来当宿主,然后等祖蛊成熟后,用温和的方式剥离——剥离时宿主会死,但死得不痛苦。他们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他摇摇头。
“不够。远远不够。”
“太虚祖蛊的成体需要的不只是宿主的身体,还需要宿主的魂魄。普通的万蛊体只能养出七成熟的祖蛊,因为宿主的魂魄会在痛苦中逐渐崩解——魂魄崩解了,祖蛊就失去了最精华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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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林浥尘,近到鼻尖几乎碰到鼻尖。
“但你不一样。你的魂魄还没崩解。知道为什么吗?”
林浥尘的瞳孔已经涣散了,但他还在听。
“因为我给了你希望。”
厉无极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每隔七天来一次,每次来都对你很好。我给你擦脸,给你换衣服,给你讲故事,像从前一样。我甚至偶尔会露出‘其实我也很心疼’的表情。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他笑了。
“我在续你的魂魄。”
“一个人在纯绝望中,魂魄最多撑三个月。但如果在绝望中掺一点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魂魄就能撑很久很久。你每次看见我笑,心里都会想:‘师父是不是还有一点在乎我?’就这一丁点的念头,让你的魂魄在五年的炼狱中始终没有崩碎。”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所以我不会一直对你坏。我会对你坏七天,然后好一次。坏七天,好一次。让你永远在绝望的边缘抓住一根稻草,永远觉得‘也许下一次他就收手了’。”
他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
“尘儿,这就是养蛊的最高境界——不是养虫,是养人。”
画面消散。
厉无极捻着佛珠。
一颗,一颗,一颗。
阴九幽问:
“阿黄呢?”
厉无极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捻。
“阿黄……”他说:
“阿黄被他养了四年。”
“他十六岁被关进万蛊窟的前一天,阿黄不见了。”
“他找了很久,问我。”
“我说:可能是跑下山了吧,狗嘛,养不熟的。”
他顿了顿。
“他信了。”
黑暗里,又亮起光。
万蛊窟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