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记起来。”他对着墙壁说。
墙壁没有回答。
“我不想记起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想记起来我不想记起来我不想记起来——”
他开始用头撞墙。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撞得石屑纷飞,撞得额头上裂开了一道新的口子。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鼻梁淌下去,淌进嘴里,咸的。
他撞了三十三下。
第三十三下的时候,他的头骨发出了一声脆响——不是裂开,是“凹进去”了。额头正中央凹进去一个坑,像一个被捏瘪了的乒乓球。
他停下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喘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来,把凹进去的额头用手掌按了按,按得“咔”一声弹了回来。
他的表情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水底下是淤泥,淤泥底下是腐尸,腐尸底下是——
“我不想记起来。”
他说了最后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万魂幡前,坐下来,把手按在旗面上。
旗面上,阿黄的尾巴还在摇。
摇得那么认真,那么专注,那么——
痴。
厉无极看着那条尾巴,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如果当年我也像你一样蠢,像你一样等,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只知道摇尾巴——”
“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万魂幡没有回答。
但旗面上那些脸,全部转向了他。
那些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痛苦,从羡慕,从嫉妒——
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
那种东西很难形容。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大概是——
“可怜”。
一万张脸上,同时出现了“可怜”的表情。
它们可怜厉无极。
一个剥了一万个魂的人,被一万个魂可怜。
厉无极看着那些脸,看着那些“可怜”的表情,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一个孩子在问:
“你们可怜我什么?”
一万个魂没有回答。
但阿黄的尾巴停了一下。
停了一瞬间——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摇。
那一瞬间的停顿里,包含了什么东西?
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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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把耳朵贴在万魂幡上,你会听见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不是“呜呜”声,不是“啊啊”声,是一种新的声音。
那种声音像是一个人在说:
“你不是一个人。”
画面消散。
厉无极看着阴九幽:
“那条狗,就是阿黄。”
“它等了三百年。”
“等我回来。”
“等我记起来。”
“等我说——”
他顿了顿:
“我回来了。”
阴九幽看着他:
“你说过了吗?”
厉无极摇摇头:
“没有。”
“我把它炼进了万魂幡里。”
“我杀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炼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魂。”
“我是最后一个。”
“我要把自己也炼进去。”
“让一万个魂魄圆满。”
“让万魂幡圆满。”
“让我的等待圆满。”
“让我自己——”
他笑了:
“圆满。”
阴九幽问:
“炼了吗?”
厉无极摇摇头:
“没有。”
“因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最后一刻,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我是谁。”
“我不是厉无极。”
“我不是剥魂尊者。”
“我不是幽冥宗的长老。”
“我是——”
他抬起头,看着阴九幽:
“花儿。”
“狗尾村的一条土狗。”
“脸上有一块白色毛,形状像一朵花。”
“主人给我起名叫‘花儿’。”
“她给我吃过一颗糖。”
“麦芽糖。”
“甜的。”
他伸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根骨头。
很小,很细,像一根手指。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