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从鼎里爬了出来。
他的样子已经不像一个人了。全身的皮肤是半透明的琥珀色,能看见里面的肌肉纹理和血管走向。他的四肢比正常人细了一半,像四根干枯的树枝。他的头颅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眼窝深陷,两个眼珠是浑浊的白色。
但他站起来了。
他用那双浑浊的白眼珠“看”着苏鹤卿,嘴唇翕动。
“师父。”
“嗯。”
“我……还是人吗?”
苏鹤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沈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
“我希望你说……是。”
苏鹤卿点了点头。
“你是。”
沈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这不是因为你真的是。”苏鹤卿补充道,“而是因为,一个自认为是人的药材,药效更好。”
他伸出手,按在沈渡的头顶上。
“好了,该收药了。”
他的手掌中涌出一股黑色的真气,灌入沈渡的百会穴。沈渡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像一盏灯被点亮。
那是木元精华被提取的信号。
沈渡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飞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在这最后的时刻,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自己八岁那年,背着妹妹走在山路上,妹妹在他背上睡着了,口水滴在他的肩膀上。他走得很慢,很稳,怕把妹妹晃醒。
他看到了自己十二岁那年,在破庙里把最后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大的给妹妹,小的留给自己。妹妹说哥哥你吃大的,他说哥哥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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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自己十五岁那年,跪在苏鹤卿面前,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血来。他说求您救我妹妹,我给您做牛做马。
他看到了自己十九岁这年,从药鼎里爬出来,用一双瞎了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问了一句——
“我……还是人吗?”
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渡儿,照顾好妹妹。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他说:“娘,你放心。”
他想,他没有做到。
但他又想了想,他做到了。他把妹妹的毒治好了,他把妹妹送进了玄天宗,他让妹妹有了一个师父——哪怕那个师父是一个魔鬼。
至少妹妹活着。
至少妹妹不知道真相。
至少妹妹还能吃桂花糕,还能笑,还能在阳光底下站在山门前和一个师姐说闲话。
这就够了。
沈渡的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苏鹤卿的声音。
“放心。你妹妹的事,老夫会好好安排的。”
那声音很温和,很慈祥,像一个真正的师父在安慰一个即将死去的徒弟。
沈渡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白眼珠——猛地转向苏鹤卿。
“你……你要对她做什么?”
苏鹤卿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着,看着沈渡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透明,一点一点地化成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你答应过我的!”沈渡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它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嘶哑、带着撕裂的声响:
“你说过只要我配合你,你就好好培养她!你答应过的!”
苏鹤卿歪了歪头。
“我答应过吗?”
他想了想。
“哦,对,我确实答应过。但那是在你配合的前提下。”
他蹲下来,和正在消散的沈渡平视。
“问题在于,你配合得不够好。你在第三十五天的时候搞了小动作——你故意让你妹妹远离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过我?”
“你那一操作,让最后一成木元精华延迟了七天才能析出。这七天,浪费了我价值三千灵石的辅材。”
“所以,契约作废。”
沈渡的最后一点意识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在断裂的边缘发出最后的声响。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苏鹤卿的表情很认真,“我说的是‘只要你配合我,我就好好培养她’。但你没有完全配合。所以我不需要兑现承诺。这不是骗,这是交易。”
“交易的前提是双方都知情。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要把你炼成药?”苏鹤卿笑了,“告诉你了,你还会配合吗?”
沈渡说不出话了。
他的喉咙已经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