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很有节奏。
像一个厨师在切土豆丝。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脚上是一双露了脚趾头的草鞋,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看起来像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教书先生。
但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书。
是一把菜刀。
菜刀上沾着油渍和葱花。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很干净,像是一个厨子在问你“红烧肉好不好吃”。
“我叫陈善。”他说:
“净世天军天帅。”
阴九幽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善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菜刀。
他用拇指擦了擦刀面上的油渍,放在鼻尖闻了闻。
“来找一个地方。”他说。
阴九幽问:
“什么地方?”
陈善说:
“一个可以——”
他顿了顿:
“不用再杀人的地方。”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玄天宗山门外。
三千六百阶白玉长阶上铺满了落叶与血。
一条五爪金龙被钉在山门匾额上,七根骨刺从龙腹贯穿。
陈善站在龙首前方,脚边是玄天宗掌门玄清子的头颅。
“老先生,”他低头看着玄清子,语气温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玄清子七窍流血,嘶声道:“你……究竟……是谁……”
陈善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叫陈善。”
“陈善?哈哈哈……”玄清子惨笑,“你屠我玄天宗三千七百弟子……杀我护山神兽……你叫善?”
陈善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像是一个被误解的孩子。他歪了歪头,轻声道:
“老先生,你误会我了。我不是在屠杀,我是在——救人。”
他伸手指向山门内横七竖八的尸体,语气虔诚得像是在介绍一座寺庙:
“你看,这些人,他们修炼了几千年,与天地争命,与众生夺利。他们每突破一层境界,就要消耗多少灵石?多少天材地宝?那些东西从哪来?从这片天地来,从那些普通人来。他们活得越久,这世上的人就越苦。我把他们杀了,天地元气就会回归,那些普通人就能多活几年。”
他的眼中泛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我在做善事。天大的善事。”
画面消散。
陈善看着阴九幽:
“那个掌门,叫玄清子。”
“他修行了四千三百年。”
“四千三百年,他一个人消耗的资源,够养活三百万凡人。”
“我杀了他。”
“我觉得我是对的。”
阴九幽没说话。
陈善继续说:
“后来我又杀了很多修士。”
“玄天宗之后是天剑宗,天剑宗之后是万法寺,万法寺之后是药王谷。”
“我带着净世天军,一座山一座山地杀。”
“杀到最后——”
他笑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黑暗里,又亮起光。
青石镇。
净世天军大营。
陈善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善人经》。
“今天给大家讲第七章,‘杀与救’。”
八千将士齐刷刷翻开手中的书。
“有弟子问善人:杀生是恶,为何我辈以杀为善?”陈善念了一段,抬头微笑,“谁来说说,为什么?”
前排一个光头大汉举手。他叫铁牛,之前是黑风岭的土匪头子。
“善哥,我觉得是这样的。杀人是不是恶,要看杀的是什么人。杀坏人,就是善。杀那些修仙的,更是大善。那些修仙的抢了天地的资源,害了无数凡人,他们才是最大的坏人。我们杀他们,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救天下苍生!”
陈善鼓掌:“说得好!但还不够深。”
他走下高台,在人群中缓缓踱步。
“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些修仙者该死?”
众人齐声道:“因为他们掠夺天地资源!”
“对!”陈善点头,“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什么?”
他停在了一个瘦弱的少年面前。少年叫阿雀,之前是青楼里端茶倒水的小厮。
“阿雀,你来说。”
阿雀紧张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那些修仙者……他们活得太久了。他们活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