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婆从指甲里抠出一粒丹药,塞进他嘴里。
丹药入喉的瞬间,沈妄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开水烫熟的虾。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条蛇在他的筋膜层里钻来钻去。
沈妄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是他从被刺瞎双眼之后,发出的第一声惨叫。
声音从枯井口传出去,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了三次,然后被锁灵噬魂阵吞噬殆尽。
鬼婆婆听着这声惨叫,嘴角裂到了耳根。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叫得好。你越痛,我这丹药就越有用。你越惨,我这买卖就越划算。”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照魂镜”,对准沈妄。
镜面上浮现出几行字:
残魂:二魂六魄(已失一魂)
血脉:九阴绝脉(残存0.3成)
体质:万毒噬体(未觉醒)
命格:天煞孤星(死局)
鬼婆婆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像一只饿了三百年的秃鹫,终于看到了一具还带着体温的尸体。
“九阴绝脉……残存0.3成……够了。够了够了够了。不需要多。0.3成,配上万毒噬体,再配上我这个‘移魂换命大法’……”
她低头看着沈妄,伸出舌头舔了舔他那张布满血痂的脸。
“小东西,你爹不要你了。他要你的命,要你的血,要你的魂。他把你的眼睛废了,把你的娘炼成丹了,把你扔在这个阵里等死。”
她凑到沈妄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婴儿入睡:
“但是婆婆要你。婆婆要你的命,要你的血,要你的魂。婆婆要你比任何人都惨,比任何人都痛,比任何人都毒。因为——”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
“婆婆要你去杀了你爹。不是一刀杀了那种杀法。是把他剥皮抽筋、拆骨炼魂、把他的三魂七魄一条一条抽出来,用盐水泡,用火烤,用磨盘碾,用针扎,让他死一万次都不够那种杀法。”
她停顿了一下,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哦,对了。婆婆还要你把他的皮扒下来,做成一件衣裳,穿在身上。把他的骨头磨成粉,掺在饭里吃下去。把他的魂魄封在一盏灯里,点上一万年,让他看着你活着,看着他死了还要被烧一万年。”
她说完这些,又笑了。
那个笑声从枯井口传出去,在锁灵噬魂阵里回荡,和沈妄之前那声惨叫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只鬼在合唱。
沈妄没有回应她。他还在数。
九百七十三。九百七十四。
鬼婆婆把照魂镜翻过来,镜背刻着一篇密密麻麻的经文——“移魂换命大法”的残篇。
她要把自己的魂魄缝合进沈妄的魂魄里。让她三百年承受的所有痛苦,全部转移到沈妄身上。
“小东西,”鬼婆婆把照魂镜贴在沈妄的额头上,“婆婆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报仇?”
沈妄没有回答。他在数数。
九百九十一。九百九十二。
鬼婆婆又说:“你娘被炼成丹的时候,你爹在旁边看着。他亲手把你娘扔进丹炉里,亲手盖上炉盖,亲手加了火。你娘在丹炉里叫了三天三夜。你爹听了三天三夜,一直在笑。”
沈妄的数数声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继续数。
九百九十三。九百九十四。
鬼婆婆伸出双手,十根手指上的指甲突然暴长,每一根指甲都变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金针上淬着一种名为“迷魂夺魄散”的剧毒。
她把十根金针刺入了沈妄的百会穴、太阳穴、天灵盖、后脑勺、脖颈两侧。
沈妄的身体猛地僵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的嘴张到了极限,舌根上翻,露出喉咙深处——喉咙深处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那是“移魂换命大法”的符文正在他的食道里生长。
鬼婆婆开始念咒。
咒语不是用嘴念的。她是用魂魄在念。每一个音节从她的魂魄里震荡出来,都带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沈妄开始哭。
不是流泪那种哭。是没有眼泪的哭。
他的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了,泪腺也早就被铜针刺废了。但他的身体在哭——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分泌一种透明的、黏稠的液体,那是他的身体在代替眼睛流泪。
九百九十七。
他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数出了这个数字。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
他没有数完九百九十九。
因为“移魂换命大法”启动了。
鬼婆婆的魂魄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通体漆黑,浑身是血,每一寸魂魄上都布满了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