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蛇”从鬼婆婆的天灵盖里钻出来,在半空中扭曲、翻滚、嘶鸣——那不是蛇的嘶鸣,那是三百年的痛苦凝聚成的声音,像是一万个人同时在尖叫。
然后,那条“蛇”钻进了沈妄的天灵盖。
沈妄的身体像是被一万道雷同时劈中。他从地上弹起来,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肘关节反向弯折,膝盖骨从后面顶出来,脊椎骨一节一节地错位又复位,每一节骨头移动的时候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的嘴巴张开,一股黑色的、黏稠的液体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那不是血,那是他的魂魄在被强行撑大、撕裂、重组的过程中产生的“魂液”。
他的魂魄在碎裂。
鬼婆婆的魂魄在侵蚀。
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撕扯、撞击、绞杀,像是两条饥饿的蟒蛇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缠斗,把他的肠子当成了战场,把他的心脏当成了鼓——每一次撞击,他的心脏就剧烈收缩一次,把血从血管里挤压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喷射出去。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颗血红色的、会喷血的刺猬。
鬼婆婆的身体在失去魂魄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她的皮肤变成灰烬,肌肉变成烂泥,骨头变成粉末。最后,她的身体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散落在枯井周围。
但在她腐朽的最后一刻,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她在笑。
沈妄的魂魄碎片和她融合在一起,像是两块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瓷器。拼合之后,你分不清哪一块是谁的——它们已经长在了一起,缝隙里填满了血和痛苦。
他的瞳孔在眼眶里重新生长出来。
新的眼珠是黑色的,通体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令人眩晕的黑暗。黑暗的深处,有两点幽绿色的磷火在燃烧。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万毒噬体”觉醒了——他的血液开始产生毒素,他的骨髓开始分泌毒素,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变成一座微型的毒药工厂。
他的指甲变黑了,像是淬了一层墨。他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变白。他的牙齿脱落,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来——新长出来的牙齿是透明的,每一颗牙齿里面都封存着一只微小的蛊虫。
九百九十九。
他在昏迷中,喊出了这个数字。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和鬼婆婆腐朽前最后一刻的笑容,一模一样。
画面消散。
沈妄看着阴九幽:
“那天晚上,我在枯井里醒来。”
“井壁上长满了阴魂苔,暗红色的,摸上去像是腐烂的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指甲,青色的血管纹路在缓缓蠕动。”
“我对着井底的积水照了照。”
“那张脸,有三分像我,有七分像鬼婆婆。”
“不是长相像。是神态像。是那种经历了三百年非人折磨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癫狂。”
他笑了:
“我对着积水笑了笑。那个笑容,和三百年枯井底下的鬼婆婆一模一样。”
黑暗里,又亮起光。
望仙镇。
柳娘家。
沈妄站在门口,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娘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然后她尖叫了一声,松开了手,跌坐在地上。
她的手在接触到沈妄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手掌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在皮肤下面炸开了。
沈妄低头看着她。
“柳姨,别怕。那些纹路不会伤你。那是我体内的毒在认主——你是好人,它们不会害你。”
柳娘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深处燃烧着绿色磷火的眼睛。
她哭了。
“妄儿……你的眼睛……”
“没了,”沈妄说,“被我爹用铜针刺瞎了。不过现在有了新的。比原来的好用。”
柳娘爬过来,再次抱住他。这次她没有松手。她不管那些寒意了,不管那些黑色纹路了,不管自己会不会中毒了。
她只是抱着他,哭。
“妄儿……妄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才六岁啊……六岁啊……”
沈妄被她抱着,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角,有一滴液体渗了出来。
不是眼泪。他的泪腺已经被铜针刺废了,不会流泪了。那是一滴“万毒原液”——万毒噬体在感受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时,会本能地分泌毒素来保护宿主。
那滴万毒原液从他的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了柳娘的肩膀上。柳娘的肩膀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斑块。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在绽放。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