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选证道。”
阿宁笑了。
“你会的。因为你是阿诚。你就是那样的人。”
天机子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就是那样的人。自私的、懦弱的、为了大道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阿宁,你恨我吗?”
阿宁摇摇头。
“不恨。因为我知道,你比我更痛苦。”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阿诚,忘了我吧。忘了我,你才能好好活着。”
天机子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我不想忘。”
“但你必须忘。因为你还要继续走。你的路还很长。”
她站起来,走到月光下。她的白裙在风中飘动,像一只即将飞走的蝴蝶。
“阿诚,最后抱我一次。”
天机子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暖。
很暖。
然后,她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飘散在月光中。
“阿宁!”
“阿诚,好好活着。不要忘了——你曾经爱过。”
她消失了。
天机子跪在地上,抱着空荡荡的空气,哭得像个孩子。
幻境消散了。
他站在慈悲殿里,面前是那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他的脸。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但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思念。
空的。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一件事——他曾经爱过一个人。但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全忘了。
沈无衣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
“师兄,舒服吗?”
天机子点点头。
“舒服。”
“还疼吗?”
“不疼了。”
沈无衣笑了。
“那就好。你看,我帮你了却了千年执念。你现在可以安心修道了。”
天机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淡。
和沈无衣的一模一样。
画面消散。
沈无衣看着阴九幽:
“他叫天机子。天机宗宗主。推演天机三千年,看穿了无数人的命运,却看不穿自己的。”
“我帮他了却了执念。”
“他忘记了他的爱人。永远忘记了。”
“但他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
“他谢我了。”
阴九幽看着他:
“你觉得他该谢你?”
沈无衣点点头:
“当然。”
“他痛苦了一千年。一千年,每一天都在想她。想她的时候,心像被刀割。他修成了天机神算,算尽天下事,却算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能解脱。”
“我帮他解脱了。”
“这不是恩赐,是什么?”
黑暗里,又亮起光。
一座山谷。
谷中有一座小院。院里种满了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花丛中,站着一个女人。她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大约十七八岁,剑眉星目,英气勃勃。他的手握着一把剑,剑尖抵在女人的心口。
手在抖。
“娘……”少年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想杀你……是他们逼我的……”
女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娘知道。”
“娘,你跑啊!你为什么不跑?!”
“跑不掉的。跑掉了,他们会杀了你。娘不能让你死。”
少年的眼泪流了下来。
“娘,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不早点死,为什么让我活下来,为什么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哭着,骂着,剑尖抵在母亲的心口,一寸都没有前进。
女人的眼睛红了。
“阿生,娘对不起你。娘不该生下你。不该让你来到这个世上。不该让你受苦。”
“那你为什么要生我?!”
“因为——”女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因为娘爱你。从你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娘就爱你。你踢娘的时候,娘好开心。你出生的时候,娘哭了三天三夜。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娘终于有你了。”
少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阿生,动手吧。娘不怪你。娘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