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师父。”他说。
沈无衣点点头。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画面消散。
沈无衣看着阴九幽:
“他叫玄清子。天机宗的长老。天机子的师弟。”
“我花三百年,把他变成了我。”
“他现在是我的分身。替我去度化那些需要度化的人。他做得很好。比我还要好。”
他笑了。
“因为他比我更真诚。他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在做善事。”
“就像我一样。”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这个——
把无数人变成傀儡的人。
看着这个——
把“慈悲”变成最锋利的刀的人。
看着他脸上那温暖、慈悲、真诚的微笑。
他问:
“你疼吗?”
沈无衣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
“疼?我为什么要疼?我在做善事。我在度人。我在帮他们脱离苦海。这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事。”
阴九幽问: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沈无衣的笑容又顿了一下。
“我来这里——”
“你是来找需要被度的人。还是来找——”阴九幽看着他:
“需要被度的人,度你?”
沈无衣沉默了。
他看着阴九幽。
那双干净得像溪水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情绪。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需要被度。我是度人的。”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
沈无衣愣住了。
“什么?”
阴九幽说:
“你一个人。一个人在这里。一个人做善事。一个人度人。一个人——”
他顿了顿:
“笑。”
沈无衣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白皙、修长、干净的手。
那双救过无数人、也杀过无数人的手。
“我……”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一个人。我有弟子。一百零八个弟子。他们都很爱我。”
“他们爱的是你,还是你让他们以为的你?”
沈无衣没有说话。
“他们爱的是那个救他们的恩人。不是那个灭他们满门的仇人。不是那个在他们洞房花烛夜引爆蛊虫的人。不是那个让他们笑着死的人。”
“他们不知道你是谁。”
“你也不知道。”
沈无衣的手开始发抖。
“你知道你是谁吗?”阴九幽问。
沈无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抖。
和顾长明杀苍无念时一样抖。
和苍无念说“我疼”时一样抖。
和每一个被他“度”过的人,在最后一刻,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时的抖。
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做了十万世善事。救了无数人。度了无数人。”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你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阴九幽。
那双干净得像溪水一样的眼睛里,有泪。
不是被蛊虫控制的泪。是他自己的泪。
是十万世的孤独凝聚而成的、一滴都没有流过的泪。
“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如果我不是沈无衣,如果我不是慈悲天君,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怎么样?”
“我会不会也有人爱?会不会也有人陪?会不会也有人问我——你疼吗?”
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温暖的、慈悲的、真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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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很苦的笑。
“但我不能。因为我是沈无衣。我是慈悲天君。我是来度人的。”
“度人的人,不能喊疼。”
他看着阴九幽:
“你肚子里的那些人,他们喊疼吗?”
阴九幽点点头:
“喊。”
“有的喊得很大声。”
“有的喊得很小声。”
“有的不喊了。”
“有的——”
他顿了顿:
“有人陪着,就不喊了。”
沈无衣问:
“有人陪着,就不喊了?”
阴九幽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