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臣本布衣,起于草莽。遭逢乱世,目睹苍生倒悬。是以提三尺剑,扫清寰宇,平定天下。今赖天地之灵,祖宗之佑,将士用命,百姓归心,克成帝业。”
“谨择吉日,登坛受命。国号大齐,年号武德。都于青州,立国建制。”
“伏望皇天后土,垂鉴微诚。保佑大齐,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万世永昌。”
他念完,磕了三个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额头撞在坛顶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坛下,朱武展开另一卷帛书,高声念道:
“大齐皇帝诏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日起,大齐立国。废除宋室苛政,施行新法。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鼓励农商,发展生产。整军经武,保境安民。开科取士,唯才是举。”
“凡大齐境内百姓,不分贵贱,一视同仁。有冤可申,有苦可诉。官员贪污十两以上者,斩。将士临阵退缩者,斩。百姓偷盗抢劫者,按律严惩。”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念完,他把帛书卷起,双手高举。
林冲站起来,接过那卷帛书。
他转身,面对下面那些人。
面对那十万大军。
面对这天下。
他举起那卷帛书,高声宣布:
“大齐,立国了!”
坛下,十万人齐声呐喊:
“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如雷,震得天都在颤抖。
震得远处的青州城,城墙都在微微发抖。
震得那些跪着的人,眼泪都流下来了。
鲁智深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喊“万岁”。
喊完了,他小声对武松说:
“武老二,洒家嗓子都喊哑了。”
武松没理他。
但他也喊了。
虽然声音不大,但他喊了。
杨志跪在那里,眼眶微红。
他想起当年在东京卖刀的日子。
想起杀了牛二,被发配大名府的日子。
想起上梁山,下二龙山的日子。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兄弟称帝。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李俊跪在那里,也在流泪。
他想起张顺。
想起那个在浔阳江边跟他一起吃炊饼的兄弟。
想起那个在涌金门战死的兄弟。
“顺子,”他喃喃道,“你看见了吗?”
“咱们的皇帝,登基了。”
田虎跪在那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真定府称王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能当皇帝。
现在他知道,真正的皇帝,是这样的。
不是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
是跪在天坛上,对着天地宣誓。
是带着十万大军,平定天下。
是让那些跪着的人,真心喊他万岁。
他服了。
彻底服了。
王庆跪在那里,比他更感慨。
他想起自己那些小心思。
什么荆湖三府,什么五万大军,什么讨价还价。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人家林冲要的,从来不是地盘,不是兵马,不是金银。
是这天下。
是这十万人的心。
他低下头,再也不敢有二心。
方貌跪在那里,也在流泪。
他想起自己的哥哥方腊。
哥哥也想过当皇帝。
但他失败了。
失败了,就死了。
而林冲成功了。
成功了,就站在这里,受万人朝拜。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是谁都能当皇帝的。
能当皇帝的,只有林冲这样的人。
那些老兵,那些从禁军就跟着林冲的人,跪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
王二疤的独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全是泪。
但他还在喊:
“万岁——!万岁——!万岁——!”
喊得嗓子都哑了。
喊得眼泪都干了。
但他还在喊。
因为这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刘三跪在他旁边,空荡荡的左袖垂着。
他也喊,也哭。
但他心里,还想着老娘。
老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
“儿啊,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个狗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