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正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由检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两碗。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一边煮馄饨一边搭话: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看您穿着不像本地人。”
朱由检满头黑线,不像本地人?
大婶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知道这北京城姓什么吗?
“南边来的,带孩子见见世面。”朱由检笑道,“大嫂生意不错?”
“托皇上的福,还行。”妇人舀起馄饨,
“以前哪有这光景?税吏三天两头来要钱,地痞流氓收保护费,辛辛苦苦一天,挣的钱大半要交出去。”
“现在好了,税固定,也没人敢来捣乱——听说税务总局那个叶局长厉害得很,上月刚在西市砍了十几个地痞的脑袋,现在街面上清静多了。”
大婶的话特别多,
朱由检不动声色:“皇上杀了那么多人,你们不怕吗?”
“怕什么?”妇人把馄饨端上来,
“皇上杀的是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地痞流氓,都是祸害百姓的。咱们小老百姓,本本分分过日子,皇上还能杀咱们?”
“再说了,皇上免了五年田赋,我娘家在通州有地,今年收成全归自己,过年都能割肉包饺子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朱慈烺小口吃着馄饨,耳朵竖得老高。
这些话,他在宫里从没听过。
宫人们私下议论,总说皇上杀伐太重,恐伤天和。
可这个卖馄饨的大嫂,却说皇上好。
“听见了吗?”离开馄饨摊后,朱由检低声问儿子。
朱慈烺点头:“她说皇上好。”
“为什么好?”
“因为……因为皇上杀坏人,帮好人。”
“对,也不全对。”朱由检牵起儿子的手,走在熙攘的市集中,
“皇上杀坏人,是为了让好人能好好活着。但有时候,事情没那么简单。”
“坏人脸上不写字,好人也会做错事。一刀切下去,难免会伤到不该伤的人。”
他顿了顿:“就像宗室改革。那些南逃的王爷里,有没有罪不至死的?肯定有。那些被误伤的小地主、小商人,有没有?也有。”
“但改革就像治大病,药下轻了没用,下重了伤身。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
朱慈烺似懂非懂。他还太小,理解不了这些复杂的权衡。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喧哗。
一群人围在街口,中间跪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面前铺着一张白布,上面用血写着大字:
“山东兖州小民王有田,状告官府强占民田,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血书!告御状!
周围百姓指指点点,但没人敢上前,越级告状是重罪,尤其是这种血书告御状的。
往往还没等到官府受理,就先被地方官派来的人抓回去了。
朱由检眉头一皱,拉着儿子退到一旁。
很快,一队巡街的兵丁赶来,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道:
“干什么的!聚众闹事,想造反吗!”
那跪着的汉子抬起头,脸色蜡黄,眼神却异常坚定:
“军爷,小民不是闹事,是告状!山东官府强占我家祖传田产一千二百亩,只补了三十两银子!”
“小民在山东告了半年,状子递不上去,这才来京城!求军爷开恩,让小民见见官!”
“见官?”队正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见京官?赶紧滚!再闹事,抓你进大牢!”
汉子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咽喉:
“军爷若不让告,小民就死在这里!血溅五步,看这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
人群惊呼。队正也吓了一跳——真要闹出人命,他也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这位壮士,有话好说。”
朱由检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他虽穿布衣,但气度不凡,队正一时摸不清底细,不敢阻拦。
那汉子看着朱由检:“先生是……”
“过路的,读过几年书,略通律法。”朱由检道,
“壮士说官府强占你田产,可有地契?可有官府文书?”
“有!都有!”汉子从怀中掏出一叠发黄的纸张,
“这是洪武年间太祖皇帝赐给我祖上的地契!这一千二百亩地,我家世代耕种,从未拖欠税赋!”
“可去年冬天,来了个什么‘屯田司’的官,说我家地太多,要‘均田’,只给补了三十两银子,就把地全收走了!”
朱由检接过地契细看。是真的,洪武二十年的老契,盖着官府大印。
文书也是真的,山东布政使司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