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历史学家,把这一年叫做战国时代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这个划分。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只知道自己还在打仗,还在变法,还在办学堂。日子跟去年一样,跟明年也一样。可回过头看,这一年确实有些不同。
晋国的智伯又强了,赵氏的压力大了。魏国的李悝变法十年,魏国富了,强了。楚国的屈原被疏远了,可兰台还在。秦国的黑子在雍城推广识字教育,第一批“识字班”结业了。齐国的稷下学宫越来越热闹,天下士人汇聚。燕国的公孙操还在研究《医经》,他说,人的病跟国家的病是一样的,都要先察其色,再治其根。
邯郸的薪火堂,门还开着。
望乡岛的学堂,书声还在。
正月,邯郸。
薪火堂的院子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
卫荆坐在学堂里,面前坐着十几个学生。有邯郸城里的贫家子弟,有从周边乡下来的孩子,还有一个从魏国逃难来的少年。少年叫魏无忌,十五岁,父母死于战乱,一个人流浪到邯郸。他在薪火堂门口坐了两天,卫荆出来问他,他说想认字。
卫荆收了他。
“你叫什么?”卫荆问。
“魏无忌。”
卫荆在竹简上写了“魏无忌”三个字,递给他。
“这是你的名字。照着写。”
魏无忌接过笔,手抖抖的,在竹简上画了三笔。歪歪扭扭的,可能认出来是“魏无忌”。
卫荆说:“写得好。”
魏无忌抬起头,看着卫荆,眼睛里有泪花。
“先生,我真的能学会吗?”
卫荆说:“能。慢慢写,总会写好的。我先生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魏无忌问:“你先生是谁?”
卫荆说:“公孙尼先生。公孙尼先生的先生是郅同先生。郅同先生是贩缯子,三十多岁才开始认字。后来办了这间学堂,教了三十多年书。”
魏无忌听着,点了点头。
“贩缯子都能学会,我也能学会。”
他低下头,继续写。
二月,秦国,雍城。
黑子的学堂里坐满了人。
一百多个学生,有各县来的小吏,有贵族家的子弟,有军中的将士,还有从乡野来的百姓。他们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读书。有的在读《法经》,有的在读《管子》,有的在读《春秋》。
黑子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学生,想起了郅同先生。
先生当年在邯郸,也是这么站着,也是这么看着。
一个学生站起来,问:“先生,秦伯说要变法。变法从哪里开始?”
黑子说:“从你们开始。你们学了认字,读了书,回去教别人。一个人教十个人,十个人教一百个人。等到大家都认字了,都知道法了,变法就成了。”
学生又问:“那要等多久?”
黑子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可总要有人去做。不做,就永远等不到。”
学生点点头,坐下来,继续读书。
黑子看着窗外。窗外是雍城的街道,街上的人不多,可每个人走路都昂着头。秦国人穷,可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日子会好起来的。
黑子笑了。
“先生,你看见了吗?秦国人在走路了。”
三月,赵国,晋阳。
狗子的学堂又扩大了。
原来只有一间屋子,现在变成了三间。一间教室,一间书库,一间先生住的屋子。学堂里有一百多个学生,有赵国人、魏国人、卫国人,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狗子今年十五岁了,可看着像二十岁。他长高了,也壮实了,说话声音也粗了。可教起人来,还是那么耐心。
一个学生问他:“先生,赵国能强吗?”
狗子说:“能。”
学生问:“怎么强?”
狗子说:“从认字开始。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白道理。明白了道理,就能做事。每个人都做事,赵国就强了。”
学生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狗子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六岁,蹲在薪火堂门口,等爹的信。先生教他写第一个字,那个字是“人”。先生说,人字好写,可做人不容易。你要记住,你是一个人,别人也是一个人。你有的,别人也该有。你会的东西,别人也该会。
他记住了。
现在,他在教别人。
四月,鲁国,洙泗。
孔汲的学舍在山脚下,周围全是树。春天来了,树绿了,花开了,鸟叫了。学舍里有八十多个学生,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写字,有的在弹琴。
孔汲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学生,想起了祖父。
祖父当年周游列国,到处讲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