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沙哑。
张承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陛下,您记住。您是皇帝,但不是天子。您是公民,但不是普通人。您是虚君,但不是摆设。您要祭祀,要授勋,要出访。您要代表大明,代表宪章,代表万民。您要做的事,比以前的皇帝还多。以前的皇帝,只管自己。您要管天下。”
朱慈烺的眼泪,流了下来:“世子,我……我怕我做不好。”
张承业扶起他:“不怕。做不好,就学。学不会,就问。问不到,就自己闯。您是张世杰选的人,您比谁都强。”
申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登基大典的情况。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
“王爷,新帝登基了。念了您写的誓词。”陈邦彦低声道。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道:“好。好。”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茶杯。够不着。陈邦彦赶紧递过去。
“太后闹了?”他问。
陈邦彦点头:“闹了。撕了凤袍,扔了皇冠。”
张世杰笑了:“由她闹。闹够了,就不闹了。她不是恨宪章,是恨自己。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保不住祖宗的基业。但她不知道,祖宗要是活着,也会改。不改,就是死。”
他看着天花板:“新帝,还好吗?”
陈邦彦道:“还好。他哭了。但哭完了,就站起来了。”
张世杰点点头:“好。好。能哭,就能活。能活,就能扛。”
酉时三刻,消息传遍了北京城,传遍了整个天下。
新帝登基了。皇帝成了公民。勋贵哭了。太后闹了。但宪章没变,议会没关,虚君没改。
“听说了吗?新帝登基了,念了誓词。他说,他是大明第一公民。”
“公民?皇帝成了公民?这不是乱套了吗?”
“不是乱套,是进步。皇帝也是人,也是公民。人人平等。”
“那以后,皇帝还能管我们吗?”
“管不了。皇帝只管祭祀,不管朝政。朝政归内阁,归议会。”
“那谁管我们?”
“议会。议会是百姓选出来的,代表百姓。”
“百姓选?我们也能选?”
“能。明年就选。”
那些百姓,又惊又喜。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更不敢相信,他们也能当代表。
戌时三刻,黄宗羲跪在张世杰床前。
“王爷,新帝登基了。您的心愿,了了。”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伸出手,想去握他的手。够不着。黄宗羲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宗羲,你跟我多少年了?”张世杰问。
黄宗羲道:“二十年了。从立宪到虚君,从议会到宪章,臣跟了王爷二十年。”
张世杰的眼泪,流了下来:“二十年,你替大明写了二十年文章。立宪诏,虚君论,宪章草案。没有你,大明走不到今天。”
黄宗羲摇摇头:“不是臣的功劳。是王爷的功劳。是世子的功劳。是那些代表们的功劳。”
张世杰点点头:“对。他们的功劳,我会记住。你的功劳,我也会记住。”
亥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新帝登基了。您的心愿,了了。”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点点头:“好。好。”
他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够不着。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头伸到他手下。
“承业,你记住。”张世杰的声音很弱,“新帝是虚君,但他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你要帮着他,不能让他犯错。他犯了错,你要替他兜着。他兜不住,你要替他扛。这是你的责任。”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儿子记住了。”
夜深了,太和殿里一片寂静。
那把龙椅,还放在那里。那件凤袍,已经被撕碎了。那顶皇冠,已经被捡起来了。那些勋贵,已经散了。太后,已经回宫了。新帝,已经回寝宫了。
张承业独自站在太和殿里,看着那把龙椅,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张椅子,一动不动。
“第一公民。”他喃喃道,“父亲,您说得对。皇帝也是公民。人人平等。”
他转过身,走出太和殿。身后,那把龙椅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丰碑。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公民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