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文继续道:“自去年以来,朝中便有人上疏,言及藩王权重,尾大不掉,当行削藩之策。圣上虽未明言,但据通政司所见,奏章批复的语气,已与往年不同。几位边塞藩王,更是被频频弹劾。”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此事已成朝堂第一热点,每日都有奏章往来,争论不休。主削派与反削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据说在朝会上都吵过几回了。”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韩文举低声道:“削藩……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李通文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正因为是大事,才争论得如此激烈。主削者言,藩王拥兵自重,久必为患;反削者言,藩王乃太祖所封,屏藩皇室,削之则亲者痛仇者快。双方各执一词,皆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看向五人,神色郑重:“你们是来参加会试的,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此事闹得太大,说不定……说不定会试之中,策论题目便会涉及。”
众人心中一震!
会试策论,涉及削藩?
李通文道:“会试策论,向来以时务为题。削藩既是当下朝堂第一热点,考官出题时,未必不会以此为题,考察举子们的见识与立场。”
他看向陈洛,意味深长道:“你是解元,名声在外,若真遇上这样的题目,如何作答,需得仔细斟酌。既要言之有物,又不可锋芒太露;既要表明立场,又不可过于激进。分寸,很重要。”
陈洛郑重抱拳:“多谢李年伯指点。”
李通文又看向众人:“你们也一样。若遇此类题目,多想想,多看看,莫要急于下笔。削藩之事,牵涉甚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你们的文章,要让考官看到你们的见识,而不是你们的立场。”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李年伯教诲。”
又聊了几句,李通文便端茶送客。
走出通政司衙门,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削藩……”韩文举低声道,“这可是大事。”
宋青云皱眉道:“若策论真以此为题,该如何作答?”
楚梦瑶想了想,道:“李年伯说得对,分寸很重要。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保守。”
林芷萱点点头,轻声道:“咱们回去后,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题目。历年削藩的议论,前朝的教训,本朝的现状,都要梳理清楚。”
陈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着。
削藩。
这两个字,在他前世的历史中,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建文帝削藩,引发了燕王朱棣的“靖难之役”,最终皇位易主,江山变色。
这个世界的大明,难道也要走上同样的道路?
他想起自己穿越以来,虽经历了不少风波,但那些都是江湖之事、地方之事,与朝堂大局关系不大。
而削藩,却是真正的国本之争,一个搞不好,便是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到那时,他这小小的举人,又该如何自处?
“陈兄?”韩文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想什么呢?”
陈洛回过神,见众人都在看他,连忙道:“没什么,只是想着李年伯的话。削藩之事,确实值得深思。”
他顿了顿,道:“韩师兄说得对,咱们回去后得好好研究。不仅是应对可能的考题,也是为了……心中有数。”
众人点头,各自若有所思。
陈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道:“走,下一站,国子监。”
国子监位于鸡鸣山南麓,建筑宏伟,气象森严。
他们要拜会的,是国子监司业王授业。
王授业,字传道,号守拙,是林伯安信中再三提及的重要人物。
他曾任翰林院编修,后转国子监司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林伯安信中说,王授业最喜书画碑帖、古籍善本,贽见礼不必贵重,但要显才学心意。
陈洛准备的是自己手抄的一卷《兰亭序》——他以武功融入书法,虽不算大家,却也颇有几分功底。
抄写时特意用了上好的澄心堂纸,一笔一划,极为用心。
林芷萱准备的是一幅自己画的墨兰图,楚梦瑶准备的是一首自己作的咏梅诗,韩文举准备的是一部自己校注的《论语》节选,宋青云准备的是一篇自己写的《金陵赋》。
众人来到王授业的府邸,递上名帖和林伯安的书信。
门房进去通禀,不多时,便有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迎了出来。
“可是林伯安的弟子?”老者声音洪亮,目光炯炯。
众人连忙行礼:“晚生陈洛(林芷萱、楚梦瑶、韩文举、宋青云),拜见王老先生。”
王授业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林伯安那老家伙,信中对你们赞不绝口,我倒要看看,是何等才俊。”
他引着众人进了府邸,来到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