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这天,兴安岭的枫叶红透了,像一团团燃烧的火。早晚的露水已经结了薄霜,山沟里的小溪水冷得刺骨。
张玉民蹲在院子里,正用鹿角磨刀。这是去年冬天打的鹿,角已经枯了,但磨刀最好使。婉清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小本子,记录爹说的每句话。
“爹,为啥用鹿角磨刀?”
“鹿角硬,磨出来的刀锋利。”张玉民边磨边说,“而且鹿角有油性,磨的时候不伤刀刃。”
八岁的婉清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认了不少字,最爱记这些山里的小知识。
屋里,魏红霞正给四个月的兴安喂奶。静姝五岁,秀兰和春燕三岁,三个姑娘围在娘身边,好奇地看着小弟弟吃奶。
“娘,弟弟啥时候能说话?”静姝问。
“得一岁多。”魏红霞说,“你们小时候也是一岁多才会叫爹叫娘。”
“那我教他说话。”秀兰奶声奶气地说。
正说着,院外传来孙老栓的声音:“玉民,在家呢?”
张玉民放下磨刀石,迎出去:“孙叔,您来了。”
孙老栓背着手,脸上带着笑:“玉民,好事儿!公社供销社来收鹿茸了,鲜茸一斤给八十块,干茸给一百二!”
张玉民眼睛一亮:“这么高?”
“可不嘛!”孙老栓压低声音,“听说省城制药厂急需鹿茸,价格涨了。往年鲜茸才六十,今年八十。要是打到好茸,一头鹿能卖二百多!”
屋里魏红霞听见了,抱着兴安出来:“孙叔,这大秋天的,上哪儿打鹿去?”
“红霞,你不知道。”孙老栓说,“秋天公鹿发情,整天满山跑,最好打。这时候的茸虽然不如春天好,但也能卖钱。”
张玉民心动了。八十块钱一斤鲜茸,打一头鹿最少有三四斤茸,就是二百多块。加上鹿皮、鹿肉,三百块打不住。这够全家半年的开销。
“孙叔,您想啥时候去?”
“就这几天。”孙老栓说,“我看了,北坡那片桦树林有鹿群,七八头呢,领头的公鹿角特别大。咱们去打围,运气好能打两三头。”
魏红霞皱眉:“玉民,兴安还小,家里离不开人……”
“嫂子,你放心。”孙老栓说,“就打两天,最多三天。鹿茸卖了钱,够你们一家子过冬了。”
张玉民看看媳妇,又看看孩子们。五个孩子要吃要穿,婉清上学要钱,确实需要钱。
“红霞,我去三天,就三天。”张玉民说,“打到了鹿,今年冬天咱们就好过了。”
魏红霞叹口气:“那……那你小心点。”
“放心。”
孙老栓说:“那我回去准备,明儿个卯时,屯口集合。多叫几个人,鹿群大,少了围不住。”
“叫谁?”
“二嘎子、三愣子,还有屯里几个年轻猎手。六七个人,够了。”
孙老栓走后,张玉民开始准备。秋天的猎鹿和冬天不同——鹿机警,得用围猎,不能硬追。要带哨子,模仿鹿叫,引鹿过来。
婉清帮着爹整理装备:“爹,鹿茸是啥?”
“就是鹿角,没长硬的时候,软软的,有毛。”张玉民比划着,“鹿茸是药材,大补。能卖好多钱。”
“那……那割鹿茸,鹿疼吗?”
张玉民手一顿,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里一揪:“疼,但没办法。山里人靠山吃山,不打猎,吃啥?”
“就不能不割吗?”
“不割,鹿角长硬了,就没人要了。”张玉民摸摸女儿的头,“婉清,山里的事就是这样。咱们感恩,不浪费,但该取的还得取。”
婉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二、王俊花的算计·兄弟的矛盾
晚上,张玉民正收拾行装,王俊花和张玉国来了。王俊花手里提着一篮鸡蛋,脸上堆着笑。
“大哥,听说你要去打鹿?”王俊花把鸡蛋放下,“这些给嫂子补身子。”
张玉民有些意外:“俊花,你这是……”
“大哥,我有个事想求你。”王俊花搓着手,“你看,玉国腿不好,打猎去不了。但你打鹿回来,能不能……能不能多分我们点肉?小虎正长身体,需要营养。”
张玉国在旁边低着头,脸憋得通红。
张玉民明白了。这是来要东西的。
“俊花,按规矩,打到的猎物猎队分一半,剩下的分全屯。”张玉民说,“我不是不给,是得按规矩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王俊花笑,“大哥,你是打猎的主力,多留点肉,谁也说不出啥。再说了,咱爹咱娘年纪大了,也需要吃肉补补。”
这话说得,好像张玉民不给肉,就是不孝似的。
魏红霞听不下去了:“俊花,去年冬天打野猪,玉民不是多给了你们五斤肉吗?怎么还不够?”
“五斤肉够干啥?”王俊花撇嘴,“一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