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细雨落在鼠尸上的“沙沙”声,
像是无数细小的嘲笑,在这血腥的旷野上回荡。
李元化脸上的愤怒,
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冰冷的苦涩。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握剑的手——
那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不是因为激动,
而是因为……无力。
一种深深的、彻骨的无力。
“师弟……”
他抬起头,
望向佟元奇,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我……我不服。”
“唉……”
佟元奇又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悠长,
仿佛将他数百年修行中的所有无奈、所有苦涩,
都一并吐了出来。
“师兄,”
他轻声说道,
目光越过李元化,
望向远处那个在夜雨中萧索单薄的身影——
宋宁。
那个年轻满身泥泞的知客僧,
此刻正倚着一棵枯树,
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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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我们必须承认一件事……”
他收回目光,
直视李元化的眼睛,一字一顿:
“有人,比我们更聪明。”
李元化身躯猛地一震。
比我们更聪明?
这五个字,
像五根烧红的铁针,
狠狠扎进他骄傲了数百年的心里,扎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师弟,”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此言何意?”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佟元奇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是什么时候得知俞德要逃走,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埋伏,准备斩杀他的?”
李元化一愣,
虽然不解其意,
但还是如实回答:
“今日凌晨寅时。我接到密报,说俞德清晨时分会从慈云寺遁走,逃往滇西,便提前在慈云寺西面方向埋伏,静候其至。”
“好,”
佟元奇点头,
随即又问,目光如炬,
“那你知道,宋宁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准备救走俞德元神的吗?”
“他……”
李元化皱眉思索,
“他不就是在今日清晨,我斩杀俞德肉身之后,才从慈云寺匆匆出现,来救俞德元神的吗?当时天刚蒙蒙亮……”
“不。”
佟元奇摇头。
一个“不”字,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最少在三五日前,或者十日前,就已经开始安排这个完整的计划了。”
“这怎么可能?!”
李元化脱口而出,
满脸不可置信,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荒谬的笑意:
“三日前我还没来成都府,还在峨眉!连我自己都是临时接到密报才决定设伏!他一个凡夫俗子,又不会算术推演,不懂先天易数,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怎么会算到俞德逃跑,怎么会算到我会在今日清晨杀俞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质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佟元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任由雨水打湿衣袍,
浸透发丝,
目光却越来越深,
越来越冷,
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师兄,”
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中捞出来的,
“他确实不会算术,不懂易数,但他确实……未卜先知了。”
他看着李元化脸上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缓缓说道:
“不然,他如何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聚集近万只老鼠?那绝非仓促之间能办到的事。驱鼠之术或许不难,但要短时间内聚集如此规模,且令其听令行事,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