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四压低声音:“听说是汴梁来的探子,混在难民里打探消息的。”
王二的脸白了。
“咱……咱们不会也被……”
“您怕什么?”刘四拍拍他的肩,“您是正经逃难的,怕个球?河西人又不傻,好人坏人分得清。”
王二想想也对,稍稍安心了些。
可他没注意到,刘四拍他肩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群便衣消失的方向。
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申时,节度府密室。
萧绾绾把一份名单放在陈嚣面前。
“抓了七个。”她说,“三个是汴梁那边派来的探子,两个是太平会的余孽,还有两个……是齐王的人。”
陈嚣拿起名单,一一看过。
“这个刘四呢?”
萧绾绾笑了:“他发现了。”
“发现了?”
“对。”萧绾绾说,“他看见我们抓人,立刻警惕起来。眼神不对,动作也不对——受过训练。”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待着。”萧绾绾说,“放长线,钓大鱼。”
陈嚣点点头,把名单放下。
“其他那些真的难民呢?”
“都安置好了。”萧绾绾说,“今天分下去两百多户,明天还有三百户。黑河谷那边已经开始挖渠,白水涧的屯田点也选好了。”
“进度够快。”
“不快不行。”萧绾绾苦笑,“人太多,再不快点,冬天就要出乱子。”
陈嚣沉默了片刻。
“让各县加紧建房。”他说,“入冬之前,必须让所有新移民有房住、有粮吃、有柴烧。”
“是。”
萧绾绾走后,陈嚣独自站在地图前。
三十万人。
五年前,他做梦都不敢想这个数字。
现在,它成了现实。
可现实,也意味着责任。
三十万张嘴,每天要吃饭。
三十万个人,每天要穿衣。
三十万颗心,每天要安抚。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点疼。
“爹爹。”
门开了,陈怀远探进半个脑袋。
“进来。”
孩子跑进来,手里捧着一本书。
“师父让我问您,铁路能不能再修长一点?”
陈嚣笑了。
“你师父又有什么主意?”
“他说,铁路修到黑河谷,运粮食就快了。”陈怀远爬上凳子,摊开书,里面夹着一张图纸,“这是他画的线路,您看看。”
陈嚣接过图纸,仔细看。
线路从凉州出发,经过武威、张掖,一直通到黑河谷。全长三百里。
“三百里。”他喃喃道。
“师父说,先修十里试试。”陈怀远指着图纸上的第一个点,“从这里到这里,十里。修好了,再修下一段。”
陈嚣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忽然问:
“怀远,你知道这十里铁路,要花多少钱吗?”
孩子想了想:“师父说,一里要三千贯。十里,三万贯。”
“三万贯。”陈嚣点头,“咱们去年盈余,刚好三万六千贯。”
陈怀远的眼睛亮了:“那够修!”
“够是够。”陈嚣说,“可修了铁路,别的就不修了。城墙、水渠、学堂、医局——都不修了。”
孩子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一层。
“那……那怎么办?”
陈嚣看着他,忽然笑了。
“怀远,你知道爹爹为什么让你读书吗?”
孩子摇头。
“不是为了让你算账。”陈嚣说,“是为了让你学会——在什么都想要的时候,选最该要的。”
陈怀远眨眨眼,似懂非懂。
陈嚣把他抱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红。
远处,移民司的方向炊烟袅袅。那是新来的人,在生火做饭。
“怀远,你看那边。”
孩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些是新来的。”陈嚣说,“他们走了几百里路,就为了来河西。为什么?”
“因为河西好。”
“对。”陈嚣点头,“可河西为什么好?”
孩子想了想:“因为爹爹好。”
陈嚣笑了。
“不是爹爹好。”他说,“是河西的规矩好。谁来都能分田,谁的孩子都能上学,谁受了委屈都能告状——这才是好的。”
他顿了顿:
“可规矩,是要钱养的。分田要钱,上学要钱,告状也要钱。钱从哪来?”
“从税来。”孩子背起了学堂里教的内容,“商税、田赋、专营。”
“对。”陈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