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浅。”希特终于舍得将他那充满了“艺术气息”的目光,从虚空中收了回来。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睥睨着罗密。
“我跟你谈的是艺术,是哲学,是超越了物质表象的精神共鸣。你脑子里怎么就只剩下打打杀杀了?”
罗密:“……”
我他妈……
罗密感觉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他妈的精神共鸣?
“我没事。”希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那副“神游天外”的表情收敛了几分,但眼神里的那股狂热却丝毫未减。
“我只是……”希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新大陆?”
“对。”希特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篮球场的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场上那些挥洒着汗水、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同班同学,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的教学楼。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沧桑与感慨。
“罗密,你知道吗?”
“以前,我的世界是二维的。”
希特的声音很平缓。
“在我眼里,男人,就是力量,是汗水,是粗糙的线条和坚硬的肌肉块。女人,就是柔美,是曲线,是细腻的皮肤和飘逸的长发。他们就像画纸上的黑与白,泾渭分明,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但今天,我错了。”
希特转过头,看着罗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罗密完全无法理解的、混杂着兴奋与狂热的光。
“我看到了第三种颜色。”
“我看到了……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
罗密彻底懵了。
超越性别的美?
那是什么?人妖吗?
“就在刚才,在那个小小的、昏暗的仓库里。”希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语气神神秘秘的,像个发现了惊天秘密的考古学家。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个灵魂,在他那副矮小的、甚至有些滑稽的男性躯壳里,绽放出了堪比圣母玛利亚般纯洁、又如同美杜莎般致命的女性光辉!”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将那副“神圣”的画面描绘出来。
“那种挣扎!那种恐惧!那种在极致的屈辱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时,所展现出的那种脆弱而又充满张力的线条感!”
“那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希特眼睛发亮,他抓住罗密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声音微微颤抖。
“那是艺术!是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充满了悲剧美感的艺术品啊!”
罗密被他摇得头晕眼花。
他看着希特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
但又好像……更不懂了。
。。。。。。
体育器材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汗水和陈年橡胶混合的复杂气味。
波拿拿以一个标准的“大”字型,脸朝下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一动不动,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后,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海星,正在进行一场关于生命意义的深刻思考。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希特那张因为极致兴奋而涨红的脸,和他那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在他脑海里反复循环播放。
玩脱了。
这是波拿拿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本以为,自己那个堪称绝妙的“美人计”,在被希特识破之后,最多也就是迎来一场充满了“男性荷尔蒙气息”的肉搏。
到时候,他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凭借着自己多年在街头斗殴中练就的灵活走位和下三路绝学,就算打不赢,至少也能体面地撤退。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希特那家伙的脑回路,根本就没长在正常人的脑干上。
性别?那是什么?能吃吗?
在艺术面前,一切的物理形态都只是虚妄的表象!
波拿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他那颗作为直男的、脆弱的自尊心,都被希特那番充满了“哲学思辨”的狂热言论,砸得粉碎。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希特那个疯子一步步朝他逼近,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喊着“艺术”、“灵魂”、“超越性别的美”时,他内心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
那感觉,比被十个身高一米九的体育生围在厕所里叫妈妈还要恐怖一百倍。
士可杀,不可辱啊!
要不是他急中生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