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台风(1/2)
甘美兰在左声道循环,古筝在右声道往前走。“第十八版,”他说,“压了母盘了。”许鞍华走过来,把红蓝铅笔搁在石板上。笔杆磨得发亮,握痕处那个凹槽还在。“这支笔,”她说,“歇了七天了。”周慧芳走过来,把那张纸片放在石板边缘。1981年10月9日,债券第一期兑付完成,缺口已填平。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说:“赵总昨天接到个电话。”几个人都看着她。“台北打来的。新闻局电影处的人问,金像奖第二届,台湾的片子能不能报名?”威叔愣住了。谭咏麟愣住了。张国荣抬起头,看着周慧芳。“他们怎么说?”“他们说,只是问问。说如果政策允许,有几部新电影想送过来参展。”顾家辉推了推眼镜。“哪几部?”“侯孝贤的《风儿踢踏踩》,杨德昌的筹备中的那部,还有几个新人的短片。”黄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人群后面。他嘴里叼着烟,没点。“老顾,”他说,“你记不记得去年第一届金像奖?”顾家辉点点头。“台湾来了谁?”“侯孝贤、杨德昌、李行。”黄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今年要是政策真的开了,”他说,“来的就不止他们几个了。”威叔蹲在石板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他看着那最后一瓣花。风一吹,晃了晃。没落。十一月十七日,《联合报》头版。标题用了二号字,比平时大一号。“新闻局宣布放宽电影审查,《槟城空屋》拔得头筹”。副标题:“三十年来首部完整呈现南洋华人历史之香港剧情片,十二月十日起全台联映”。报道占了半个版。记者采访了电影处处长,采访了真善美戏院经理,采访了排队买票的观众。最后一段,引了一个年轻人的话。“我阿公是南洋回来的,他在世的时候从来不提那些事。我问过他几次,他都摆摆手说,过去了,别提了。他走了以后,我翻他的遗物,翻出一张老照片,是他在橡胶园拍的,背后写着1942年。我不知道那年他经历了什么。我想看看这部电影,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答案。”十一月十八日,台北市金华街,一间老旧的日式平房里。侯孝贤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一份《联合报》。他三十四岁,穿一件旧毛衣,袖口磨得发白。对面坐着杨德昌,三十四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两人中间放着一壶茶,凉了。“你看了没有?”杨德昌问。侯孝贤点点头。“《槟城空屋》。”“我知道。你看了没有?”杨德昌摇摇头。“没上映怎么看?”侯孝贤把报纸,往他那边推了推。“看这个。”杨德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你什么意思?”侯孝贤没回答。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叶子落了一半。“德昌,”他说,“你记不记得去年我们去香港?”“记得。”“参加金像奖。二十一个人,坐成一排。香港的,大陆的,台湾的,南洋的。”杨德昌没说话。“那时候我就想,”侯孝贤说,“这种场合,什么时候能在台湾办一次?”杨德昌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现在门开了条缝。”侯孝贤点点头。“门开了条缝,”他说,“就看有没有人往里挤。”十一月十九日,香港清水湾。赵鑫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台北真善美戏院的传真。《槟城空屋》十二月十日起,台北三家影院同步公映。首周预售票已售出七成。有观众凌晨四点就来排队。第二份,新闻局电影处的公函。“关于第二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参展事宜,我方正在研究中。如有明确结论,将另行告知。”第三份,谢晋从上海寄来的信。信很短。“小赵:台湾的事,我听说了。门开了条缝,好事。成荫说,这事跟你有关系。我说,不是跟他有关系,是跟那部片子有关系。片子拍出来了,让人看见了,门自然就开了。你那边《故土之心》,什么时候杀青?我等着看。”赵鑫把三份文件收进抽屉。和那封1979年的信,放在一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凤凰木下,威叔正蹲在石板旁边。那最后一瓣花,还挂着。十一月二十日,台北左营眷村。周大山的水泥庙台阶修好了。他蹲在台阶上,看着庙里那三尊泥像。关公。妈祖。杨六郎。三十二年。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门槛上。是1957年母亲寄来的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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