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不一样的夜晚(2/2)
暮色渐浓,远处传来隐约的二胡声,拉的是《兰花花》变奏。他忽然想起香江电台里那首《你也曾想一了百了》的副歌——“路灯熄灭前,总有人先擦亮火柴”。火柴擦亮的瞬间,光比灯更刺眼,也更短命。可正是这点光,让黑暗有了形状。桌角电话铃响。查海升的声音带着喘:“师父!观止印刷厂刚打来电话,说《嫌疑人X的献身》加印的第五次订单,今天下午全厂工人加班装箱,明早第一批两千册就发往全国新华书店!还有……还有上海《文汇月刊》主编亲自来了,说要买断您下一期的中篇小说连载权,预付稿费三万块!”伍六一握着听筒,望向窗外。梧桐叶隙间,最后一缕夕照正缓缓沉入西山轮廓。他忽然明白为何管模业总写“千人坟”——人死之后,骨头终将混同,可活着时,每道伤口的形状、每滴汗的咸度、每声笑的震频,都刻着独一无二的密码。所谓历史,不过是无数个“此刻”拒绝被抹平的倔强回响。电话那头查海升还在激动:“师父!您说句话啊!”伍六一笑了,声音很轻,却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确凿地扩散开来:“告诉文汇月刊,稿子可以卖,但标题得换。新名字叫——《活着的证词》。”挂断电话,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张照片:第一张,香江TVB新秀赛后台,伍志远低头调试麦克风,侧脸被追光打得半明半暗;第二张,法国巴黎左岸咖啡馆,金雍坐在露天座,面前摊着《嫌疑人X的献身》法文译本,手指停在某页批注上;第三张,北影厂摄影棚内,巩俐赤脚踩在泥浆里,正仰头大笑,几粒高粱籽粘在她汗湿的睫毛上。他把三张照片并排摆好,用镇纸压住。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簇未熄的火柴。而此刻,真正的光,正从他摊开的稿纸缝隙里,一寸寸漫出来——那里写着九儿掀开红盖头的第一眼,不是看余占鳌,而是盯着他裤脚沾的泥巴,心想:这泥,和我家灶台边的,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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