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意料之中的拒稿(1/2)
别克停在站前广场的路边,锃亮的车漆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在满是自行车、绿皮公交、帆布篷212吉普的广场上,像一头扎进羊群里的骏马,瞬间吸走了全场的目光。过往的行人纷纷放慢脚步,远远地...排练厅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坛陈年高粱酒,浓稠、微醺,还带着点发酵的闷热。伍六一坐在导演位右侧的单人沙发里,一身洗得泛白的靛蓝工装裤,袖口微微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没穿外套,衬衫领口松开两粒扣子,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捏着一支铅笔,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迟迟未落。笔记本上只写了三个字:“四儿·野”。不是“野性”,不是“野气”,就是“野”——一个字,像一粒高粱籽,硬、红、沉甸甸地硌在纸页上。主位上的导演姓陈,北影厂老资格的现实主义派,拍过《小城之春》重拍版,素来以“抠细节、磨演员”出名。他此刻正盯着刚进门的男生,眉头拧成疙瘩:“你再演一遍‘扛麻袋进酒坊’。注意脚底板——不是走,是蹭;不是蹭,是拖。麻袋不能虚,得压得你腰塌下去半寸,可眼神不能塌,得往上翻,翻到天边去。”男生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肩膀绷得发青,可眼神却慌了,往地上瞟。“停。”伍六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像一块青石坠入深井,嗡地一声,把满屋的空调低鸣都压了下去。陈导侧过头,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这年轻人是本子的作者,是厂里新捧的“金笔杆”,可毕竟没导过戏,更没坐过选角台。按理说,该是听、看、记,不该轻易开口。可伍六一没看陈导,只盯着那男生:“你老家哪儿的?”“山……山东聊城。”男生嗓子发紧。“种过高粱吗?”“没。家里种小麦。”“麦子秆软,高粱秆硬。风一刮,麦浪是伏是起,高粱秆是伏是折——它宁弯不折。你扛的不是麻袋,是三尺高的高粱秆,风在你后脖颈吹,汗在你脊梁沟里爬,可你得闻见酒曲子味儿,得听见酒缸底下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不是演‘扛’,是演‘等’——等那一口酒酿出来,烫嘴,辣喉,烧心。”男生愣住了,嘴唇微张,眼眶忽然有点发潮。陈导怔了两秒,慢慢坐直了身子,抬手示意记录员:“记下。‘等酒’——这个角度,补进演员手册第三页。”门外,走廊尽头,伯格穿着洗得发灰的藏蓝运动服,背着一只帆布画板包,站在人群最末尾。她没挤在门边,也没凑堆打听,只是靠着冰凉的水磨石墙,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低垂,数自己球鞋鞋带上第七个磨损的小毛球。她听见了里面的话。“等酒”。不是“扛麻袋”,不是“进酒坊”,是“等酒”。她想起前夜熄灯后,躲在水房白炽灯下重读《棋王》时,王一生蹲在厕所门口啃干馒头,眼睛却盯着墙上霉斑,仿佛那是一盘没下完的残局。伍六一写人,从来不是写动作,是写动作之前的“等”——等一个念头落地,等一口气回旋,等一场雨停在屋檐。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里有颗浅褐色的小痣,小时候奶奶说,长在这儿的孩子,心里埋着火种,不点自燃。“下一位——柏伦!”叫号声一出,走廊瞬间静了半拍。几个刚才还在嘀咕“莉莉是不是真藏私”的女生齐刷刷回头,目光灼灼。斯皮尔就站在她斜后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手指轻轻敲着自己膝盖,节奏分明。伯格没应声。她没动。直到叫号员又喊了一遍:“柏伦!中戏表演系一班!快进来!”她才抬脚,步子不快,却稳。帆布包带子滑落肩头,她伸手拽住,没整理,任它斜斜垂在身侧。推开门的一瞬,她没看主位,目光直接落在伍六一身上。四目相接。伍六一正在低头翻笔记本,铅笔尖刚划破纸页,洇开一小片淡蓝墨痕。他抬眼,没笑,也没点头,只是静静看着她走进来,站在光与暗交界的那条黄线前。她没穿裙子,没涂口红,头发用一根黑皮筋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额角汗湿的皮肤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薄刃,寒光不外泄,却已割开了空气。陈导清了清嗓子:“来,简单自我介绍一下。然后,就按咱们之前说的,演一段‘第一次看见红高粱地’。”伯格点点头,没说话,先走到窗边。排练厅朝东,窗外是中戏老校区的银杏林,叶子刚泛起淡黄。她推开一扇窗,秋风灌进来,撩起她额前碎发。她没看窗外,而是微微仰头,闭上眼。三秒。然后睁开,目光投向虚空某处——不是窗外,不是天花板,是比窗外更远、比天空更低的地方。她的喉结动了一下。“风来了。”声音很轻,沙哑,像被高粱叶子刮过。“不是风,是浪。”她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朝外,仿佛托着一团无形的、滚烫的、沉甸甸的东西。“红的。一大片,一直烧到山根底下。秆子比人高,叶子锯齿一样,刮胳膊,刮脸,血珠子还没干,风又来了……”她左手忽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指节泛白。“我蹲下去,扒开叶子——底下全是虫。绿的,黑的,扭着,钻着,往土里拱。可高粱秆子底下,酒曲子味儿就出来了。甜的,馊的,热的,一股子活气儿……”她忽然顿住,喘了一口气,胸膛起伏明显。“我爹说,高粱熟了,不等人。酒曲子醒了,也不等人。可人……得等。”最后一个“等”字,她没说完,舌尖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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