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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意料之中的拒稿(2/2)

上颚,余音悬在空气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弦。屋里没人出声。空调嗡鸣声忽然变得刺耳。陈导忘了做笔记,钢笔悬在半空,墨水滴在剧本上,晕开一朵小黑花。伍六一搁下铅笔,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不是鼓掌,不是点头,是叩击——像在敲一扇尘封多年的门。“你见过红高粱?”他问。伯格摇头:“没见过。”“那怎么知道秆子比人高?”“书里写的。”“哪本书?”“您写的。”她答得极快,毫无迟疑,“《棋王》里,王一生看树影,说‘影子比人活得久’。我就想,要是影子能活久,那高粱秆子底下,一定埋着比人更久的东西。”伍六一沉默了。他慢慢翻开笔记本,在“四儿·野”下面,添了两个字:“柏伦·等”。不是“扮演”,不是“塑造”,是“等”。等一个名字,等一场风,等一坛酒,等一个自己还没长成的魂。他合上本子,看向陈导。陈导深深吸了口气,转向记录员:“记:柏伦,初定男主角。明天上午九点,试妆、量体、签保密协议。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面试暂停。今天下午三点,全体主创碰头会。我要见美术、摄影、录音——告诉他们,红高粱不是景,是人物。它得喘气,得流汗,得醉,得疯。”门被推开,伯格退了出来。走廊里的人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盯着她。斯皮尔脸上的笑僵在嘴角,手指还悬在膝盖上方,忘了敲。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楼梯口。帆布包带子滑下来,她伸手去捞,指尖碰到包里硬邦邦的东西——是那本翻烂了的《凌晨有地震》,书页边缘卷曲,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是她昨天在小卖部买橘子汽水时顺手揣进去的。她没上楼,转身下了台阶,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顶灯投下一圈昏黄光晕。她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慢慢滑坐下去,后背抵着粗糙的墙面,仰起头。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可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她摸出那张糖纸,展开,对着头顶那点微光。糖纸是透明的,印着模糊的橘子图案,背面沾着一点干涸的糖渍,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微光。就像……一滴凝固的酒。楼上传来喧闹声,有人在喊:“柏伦!等等!导演找你呢!”她没应。只是把糖纸小心叠好,塞回书页里,合上《凌晨有地震》。书脊上,一行烫金小字在幽暗中若隐若现:“人活着,就得信点什么。哪怕信的是一场醉。”风从楼梯缝隙钻上来,吹动她额前碎发。她闭上眼,耳边忽然响起伍六一在排练厅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对陈导说的:“她不是在演四儿。她是四儿,在等我们。”远处,中戏广播站开始播放《东方红》的前奏,悠扬的旋律顺着通风管道飘下来,混着楼下食堂蒸馒头的热气,裹着新晒被褥的阳光味道,沉甸甸地,落进她微张的唇间。她没尝到酒味。她尝到了高粱。红的,烈的,烫的,埋在土里三年,等着一场东风,就能烧穿整个秋天。而此刻,在北影厂档案室深处,一本蒙尘的1953年《中国农垦志》正静静躺在玻璃柜里。泛黄纸页上,一行铅字被红笔重重圈出:“鲁北平原,尤以惠民、博兴、高青三县所产红高粱为最。其秆粗韧,穗大粒饱,抗旱耐瘠,酿酒尤佳。当地人谓之‘铁秆子’,言其宁折不弯,遇风愈挺。”那支红笔,早已干涸。可圈出的字迹,依旧鲜红如血。就像此刻,伯格贴在水泥墙上的左耳垂,那颗小痣,在昏暗光线下,正无声地、缓慢地,渗出一点微不可察的、温热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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