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没动。
两颗珠子悬在那儿，像生了根，纹丝不动。林黯握着那颗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来，整条胳膊都在抖。苏挽雪握着另一颗，那只完好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断臂吊在身前一晃一晃，使不上力。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谁也没说话。
又拽了一下。
还是没动。
林黯松开一只手，换成两只手抱住那颗珠子。脚蹬着地，身子往后仰，把全身力气都压上去。那些光点在他身后挤着，像一堵墙，顶着他的背。
珠子动了一下。
就一下。很轻，像松了松。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没气可喘，他现在是魂，不用喘。但他还是觉得累。累到骨头里那种累。
苏挽雪也换了两只手。她胸口那个洞还在，黑的，能看见里面断了的骨头。但她没管。两只手抱着那颗珠子，身子往后仰，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又看了看她。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额头上在冒汗。汗刚出来就被火烧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是活人。
那些火烧着她，烧不坏。但她会累。会疼。会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是魂。不会累。不会疼。也不会死。
但珠子拽不动。
他忽然松开手。
苏挽雪愣了一下。
“干什么？”
他没回答。他走到她身边，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去，抱住那颗珠子。
“一起。”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抱住那颗珠子。他在后面，她在前面。他的手挨着她的手，凉的，热的，分不清。
“使劲。”他说。
一起使劲。
珠子动了。
很慢。一点一点往外挪。每挪一下，那东西身体里就传来一阵闷响。像什么东西在叫，又像什么东西在哭。
那两只白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很大，很白，一点表情都没有。但能看出来，它在疼。
珠子又往外挪了一点。
那些光点忽然动起来。往他们这边涌，一层一层，密密麻麻，想把他们挤开。林黯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光点就在他身后，挤成一堵墙，拼命往前顶。
他松开一只手，往后一推。
手碰到那些光点的时候，那些光点忽然散了。像烟一样，一碰就散。散的到处都是，然后又聚起来，又涌过来。
他又推了一下。
又散了。
那些光点怕他。
不对。不是怕他。是怕他身上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团金色的光还在，在他身体里亮着。是圣印。七枚碎片，都在他身上。
那些光点怕圣印。
他转过身，两只手往前一推。
那些光点像潮水一样往后退。退得远远的，挤成一团，不敢过来。
他回头看着苏挽雪。
“拽。”
她点头。
两个人一起拽那颗珠子。
珠子一点一点往外挪。每挪一点，那东西身体里就震一下。震得很厉害，像要塌了。
挪到一半的时候，那颗珠子忽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白。是另一种白。很亮，亮得刺眼。亮得林黯睁不开眼。
他闭着眼，抱着那颗珠子，继续拽。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那东西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什么地方飘过来。
“林黯。”
他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说：
“林黯。”
是太子。
他睁开眼，四处看。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那些光点，挤在远处，瑟瑟发抖。
那个声音又说：
“护住这片山河。”
他站在那儿，听着那个声音。
然后那个声音没了。
他继续拽。
珠子又往外挪了一点。
忽然，又一个声音。
“林黯。”
是戍十七。
“守住了。”
又一个。
岳沉锋。
“庚金锋锐，不可摧折。”
又一个。
寒鸦。
“家里还有老娘……”
又一个。
江月宁。
“我没事……”
一个接一个。那些死过的人，一个一个在他耳边说话。说一句，就没了。说一句，就没了。
他闭着眼，听着那些声音，拽着那颗珠子。
珠子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