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下面晃着,忽明忽暗。照得那张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但不管怎么晃,那张脸还是那张脸。
老观主。
那个弯腰驼背的老头。活了三百年。守着一座破道观。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告诉他圣印的真相。说自己是戍土的师弟。
现在站在下面,穿着黑得发亮的袍子,被一群幽泉教徒围着。
林黯没动。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转得很慢,转不动。
苏挽雪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下面。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断刀上,指节泛白。
下面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张脸上挤出一点笑,和之前在灶边抽烟的时候一模一样。慈祥的,温和的,像个长辈。
“下来了?”他说。
声音也是那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像砂纸磨木头。
林黯没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下来了?下面怎么样?”
林黯还是没回答。
那个人等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像真的在叹气。
“不说话?”他说,“也好。省得我解释。”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幽泉教徒没动。举着火把,站在那些柱子中间。火光照着那些骸骨,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一根柱子前,停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根柱子。上面钉着戍十九的骸骨。
他摸得很慢。从柱子底下摸到上面,从上面摸到那具骸骨。摸到骸骨的头的时候,他停下来。
那具骸骨的头本来低着。他摸了一下,那头忽然抬起来。
空洞的眼窝对着他。
他看着那双眼窝,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十九。”
那具骸骨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
“十九。”
还是没动。
他收回手,叹了口气。
“都不在了。”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台子上的林黯。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林黯终于开口。
“等什么?”
那个人笑了笑。
“等你下来。等你们下去。等那东西烧干净。”
他顿了顿。
“等门开。”
林黯愣了一下。
门?
门不是封着的吗?门不是不能开吗?
那个人看着他,像看穿他在想什么。
“那东西没了。门就能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
林黯没说话。
他自己回答:
“是天下。”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东西压了三百年。压着地脉,压着气运,压着所有人。它没了,这些东西就都出来了。”
他张开手,像要拥抱什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黯看着他。
那个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
他放下手,慢慢往前走。走到那些柱子中间,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台子上的林黯。
“你只知道烧。烧干净。你以为烧干净就完了?”
他顿了顿。
“烧干净才刚开始。”
林黯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观主说过的话。在灶边,抽烟的时候说的。
“幽泉前身是净火余烬,一群主张以净火彻底焚烧地脉的疯子。”
疯子。
他看着下面那个人。
那张脸是老观主。那个给他饭吃的人。那个告诉他圣印真相的人。那个说自己是戍土师弟的人。
但现在站在下面,穿着黑袍,带着幽泉教徒。
他忽然开口。
“你是幽泉圣主?”
那个人看着他。
笑了一下。
“是。”
林黯愣住了。
虽然已经猜到。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愣住。
那个人继续说:
“你知道幽泉是什么吗?”
林黯没说话。
他自己回答:
“幽泉是守脉人。”
他顿了顿。
“是最早那批守脉人。”
林黯没听懂。
那个人看着他。
“你以为守脉人都是戍土那样的?守三百年,烧进去,死了?”
他摇了摇头。
“不是。守脉人分两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