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对不起他。”
杨定军看着她。
“现在呢?”
玛蒂尔达想了想。
“现在,”她说,“有你在。有定山他们在。有父亲派来的人。有盛京在后面。”
她握住他的手。
“我就不那么怕了。”
五天后,盛京来的人到了。
船队在码头靠岸的时候,杨定军正站在城堡的塔楼上。他数了数,三条船。船上下来的人,有穿短褐的工匠,有穿皮甲的护卫,有抱着孩子的乳母,还有几个穿着长袍、一看就是管事模样的人。
杨定军下了塔楼,往码头走。
码头上已经站了一圈人。那些本地人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杨定军走过去,那几个人看见他,一起行礼。
“二少爷。”
杨定军点点头。他看着那几个穿长袍的人,问:“你们是……”
一个四十来岁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小人汉斯,管账目的。老爷让小人带句话给您。”
杨定军等着。
那人说:“老爷说,改造伯爵领,好比盖房子。先打地基,再砌墙,最后上梁。地基打不好,房子就塌。所以不急,慢慢来。”
杨定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父亲还说什么?”
汉斯也笑了:“老爷还说,让您多问问本地人。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什么事都知道。”
那天晚上,杨定军把新来的五个人叫到一起。
管账目的汉斯,四十多岁,在盛京管了十年账,据说再乱的账到他手里都能理清。管农事的彼得,五十多了,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在盛京带出过十几个种地的好手。管工匠的康拉德,四十来岁,木匠出身,后来管工坊,什么活都能干。管人事的弗里茨,三十出头,在盛京管过移民安置,跟人打交道有一套。管文书的卢卡,二十多岁,字写得好,算账也快,是从学堂里挑出来的。
杨定军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父亲让你们来,”他说,“是帮我改造这个伯爵领。我先问问你们,觉得应该从哪里开始?”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汉斯先开口:“二少爷,小人斗胆,先问几个事。”
“问。”
“这领地有多少人?多少村子?多少地?一年收多少粮?交多少租?有多少骑士?多少佃户?多少商人?多少工匠?”
杨定军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他说,“我还不知道。”
汉斯点点头,没再问。
彼得在旁边说:“二少爷,这事不急。咱们先把这些事摸清楚,再想怎么改。”
杨定军想了想,问:“怎么摸?”
彼得说:“派人去各村走一遍。数人头,看地亩,问收成。一个月,差不多能摸清。”
杨定军看向其他人。
弗里茨说:“二少爷,那些骑士那边,也得去走走。跟他们聊聊,听听他们说什么。有的人心里有怨,有的人愿意跟着干,有的人还在观望。摸清了,才好办事。”
康拉德说:“工匠也得摸。这领地有多少铁匠、木匠、泥瓦匠?手艺怎么样?能干多大的活?摸清了,才知道能干什么。”
卢卡说:“账目也得摸。这几年收了多少粮,花了多少钱,欠了多少债。摸清了,才知道家底。”
杨定军听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清晰起来。
摸清情况。这是第一步。
他点点头。
“那就先从摸情况开始。”他说,“汉斯管总账,彼得管农事,康拉德管工匠,弗里茨管人事,卢卡管文书。明天开始,分头去各村各镇走。一个月后,我要知道这领地到底什么样。”
几个人一起应了。
第二天一早,杨定军去找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正在议事厅里,跟几个本地人说话。那些人看见杨定军进来,赶紧站起来行礼。杨定军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在旁边等着。
等那些人走了,玛蒂尔达走过来。
“有事?”
杨定军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玛蒂尔达听完,点点头。
“应该的。”她说,“我父亲在的时候,每年也让人去各村走。但那些人……不太认真。”
她顿了顿。
“这次,咱们自己派人去。”
杨定军看着她,忽然问:“你不怕那些人抵触?”
玛蒂尔达想了想。
“怕。”她说,“但该做还得做。”
她握住杨定军的手。
“你父亲说得对。改造,得慢慢来。但再慢,也得开始。”
接下来一个月,杨定军几乎每天都在外面跑。
他跟着彼得去各村看地。那些地,有的种麦子,有的种燕麦,有的荒着长草。彼得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