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得不长,但该说的都说了。最后一段是:
“父亲,附上老总管送来的文书。此乃父亲在世时,林登霍夫家对查理曼陛下应尽之义务。吾等初来,不知如何处置。父亲见多识广,望示下。”
下面是一张羊皮纸,老旧的,边角都发黄了。上面写着拉丁文,字迹还算清楚。
杨亮戴上眼镜,慢慢看。
那上面写的东西,他大概能看懂。这些年为了跟各地商人打交道,他也学了点拉丁文。虽然不如卡洛曼那么熟,但看这种文书,凑合。
第一条是军役。
伯爵需自备装备马匹,带兵随皇帝出征。带的兵数,看领地大小。林登霍夫这个领地,按规矩,要出二十个骑士。加上骑士的侍从,加上步兵,总共大概一百多人。装备自己备,粮草自己带。仗打完了,如果皇帝高兴,可能赏点东西。如果不高兴,什么都没有。
第二条是税。
伯爵每年要向皇帝上缴实物税。麦子,燕麦,干草,木材,什么都有。按领地上的收成算,大概总收成的十分之一。交了之后,剩下的才是自己的。赶上荒年,交不够,伯爵自己想办法。
第三条是司法。
伯爵要在领地里主持法庭,审理案件。杀人,偷东西,欠债不还,都归伯爵管。但死刑要报皇帝批准——至少规矩上是这么写的。实际上能不能批下来,看皇帝心情。
第四条是接待。
皇帝或者皇帝的钦差路过领地,伯爵要负责接待。管吃管住,管马料,管随从。住几天管几天,不能怠慢。怠慢了,钦差回去一说,伯爵吃不了兜着走。
第五条是赋税代收。
皇帝在领地里有自己的庄园和财产,伯爵要帮着管。收的粮食,养的牲口,都要记清楚,按时上交。少了,伯爵赔。
杨亮看完,把那张羊皮纸放下。
他想起了以前在另一个世界读到的东西。查理曼这个皇帝,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的人,而是一个到处跑、到处打仗的人。他手下的伯爵,也不是那种世袭的领主,而是他派出去管地方的官员。
一个伯爵,管着一块地,替皇帝收税,替皇帝征兵,替皇帝审案子。干得好,继续干。干不好,换人。皇帝还派人到处巡视,看看这些伯爵有没有贪污,有没有欺负人,有没有偷懒。
这哪是后来的那种封建领主,分明是皇帝手下的地方官。
只不过,这个制度有一个漏洞——伯爵没有固定工资。
收入从哪来?从领地里的罚金里拿三分之一。一个案子,罚了三个金币,伯爵拿一个。没案子,就没收入。所以伯爵们都愿意多审案子,多罚钱。
杨亮想着,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制度,能撑多久?皇帝活着的时候,能压得住。皇帝一死,这些伯爵慢慢就变成世袭的了。土地传儿子,官位也传儿子。再过几代,皇帝是谁都不认识了。
查理曼是一代雄主,但他死后的事,他也管不了。
杨亮把那张羊皮纸又看了一遍,开始在心里琢磨。
军役这事,好办。玛蒂尔达现在是女伯爵,按规矩,皇帝要打仗,她得出人。出多少?二十个骑士,加上侍从步兵,一百多号人。装备自己备,粮草自己带。
但这二十个骑士,现在归谁管?原来的骑士,有的叛了,有的杀了,剩下的那些,愿意跟着女伯爵干吗?愿意的,可以让他们出人。不愿意的,怎么弄?
杨亮想了想,觉得这事不能急。先看看,等弗里茨那边把那几个“有心思的”摸清了再说。到时候,愿意干的留下,不愿意干的滚蛋。咱们自己的人顶上。那五十个人,三十几个就能打一百多,顶二十个骑士绰绰有余。
税的事,也好办。每年交收成的十分之一。但收成是多少?以前没人知道,账目乱七八糟。现在卢卡去了,重新建账,一年之后就能清楚。清楚之后,该交多少交多少。不能多交,也不能少交。
司法的事,更简单。玛蒂尔达是女伯爵,领地里的大小案件,她说了算。死刑要报皇帝批准——这个得注意。虽然天高皇帝远,但规矩就是规矩。万一哪天皇帝想起来查一下,发现有人没报就杀了,麻烦。
接待的事,得准备。皇帝或者钦差万一来了,不能怠慢。吃住都要好,马料要备足。怠慢了,回去一说,印象就坏了。
最后是赋税代收。皇帝在领地里有自己的庄园,这个得问清楚在哪儿,收多少,怎么交。汉斯是管账目的,让他去查。
杨亮把这些都想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那个伯爵领,穷是穷了点,但地盘大,人多,位置也好。阿勒河与莱茵河的交汇处,在他领地的东边。虽然现在还是荒着的,没人建城镇,但将来呢?等商路通了,等那边的地开出来,等工匠多了,东西能造了,那个地方,就是一个天然的货物集散地。
到时候,从莱茵河下来的货,从阿勒河上去的货,都要在那里转。收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