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普雷希特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铁锹,开始添煤。
添了一会儿,他又往后退,退到墙根,靠着墙歇着。
旁边一个叫格哈德的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格哈德跟他干了三年,知道他什么德行。但格哈德不管闲事,他干他的活,卢普雷希特偷他的懒,井水不犯河水。
那个年轻人被工头带过来,安排在卢普雷希特旁边。工头指着卢普雷希特说:“你先跟着他干。”
年轻人点点头,看着卢普雷希特。
卢普雷希特指了指那堆煤,说:“添煤。往那个炉子里添。别添太多,也别添太少。”
年轻人问:“多少算多?多少算少?”
卢普雷希特说:“自己看。”
年轻人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看。
卢普雷希特懒得解释。他拿起铁锹,添了几铲,说:“就这样。”
年轻人看着,点点头,开始干。
卢普雷希特又退到墙根,靠着。
年轻人干了一会儿,回头看他。他假装没看见。
中午吃饭,卢普雷希特去食堂。食堂在工棚外面,一排木头房子,里面摆着长条桌长条凳。今天的饭是黑麦粥加腌菜,还有一小块咸肉。他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那个年轻人也来了,端着碗,四处看。看见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饭挺好的。”年轻人说。
卢普雷希特点点头。
年轻人说:“比我以前吃的好多了。以前在家,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
卢普雷希特没说话。
年轻人又说:“听说这边工分多,能换不少东西。我想攒点,娶个媳妇。”
卢普雷希特看了他一眼。
“娶媳妇得先有房子。”
年轻人说:“房子可以慢慢盖。”
卢普雷希特没再说话。他想起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攒工分,盖房子,娶媳妇。攒了三年,房子还没盖,媳妇还没娶。工分倒是攒了一些,但每次去酒馆,就花掉一点。花着花着,就剩不下多少了。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卢普雷希特每天上工,偷懒,下工,去酒馆,睡觉。周而复始,三年了。
有时候他也想,这样下去不行。得攒钱,得盖房子,得娶媳妇。但每次这么想,第二天就又忘了。或者没忘,就是懒得动。反正现在过得也挺好,有吃有住,有酒喝。比外面那些人强多了。
他听说外面现在很乱。林登霍夫那边打仗,死了人。莱茵河下游有海盗,商路断了。有些地方遭了灾,粮食不够吃,人饿得面黄肌瘦。
他庆幸自己来了盛京。
但这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
管的太严了。
工头天天盯着,谁偷懒就骂。骂了不听就扣工分。扣了工分就少换东西。少换东西就少喝酒。少喝酒就难受。
卢普雷希特被扣过几次工分。每次扣完,他就老实几天。几天之后,又原形毕露。
还有那个工头,总找他谈话。什么“你年纪不小了,该攒钱了”,什么“别老去酒馆,那地方花销大”,什么“你看人家谁谁谁,房子都盖好了”。卢普雷希特听着,点头,嗯嗯啊啊,左耳进右耳出。
他知道工头是为他好。但他不想听。
他就想这么过。
变数来得很快。
那天上工,工头没让他干活,让他去工棚外面等着。
卢普雷希特不知道什么事,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然后来了几个人,有工头,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穿着件深色的长袍,手里拿着块夹了纸的木板。
那人看了他一眼,问工头:“就是他?”
工头点点头。
那人说:“查过了,三年,平均工分比其他人低三成。每个月都有几天请假,说是病了,但有人看见他去酒馆。”
卢普雷希特心里一紧。
那人又问:“上次扣工分是什么时候?”
工头说:“上个月。扣了五天。”
那人点点头,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卢普雷希特。
“你知道工坊的规矩吗?”
卢普雷希特点点头。
那人说:“规矩第三条,无故旷工,扣三天工分。消极怠工,扣五天。屡教不改,加扣十天,外加五鞭子。”
卢普雷希特的脸色变了。
那人说:“你三年,被扣过七次。加起来扣了四十二天工分。按规矩,可以赶你走了。”
卢普雷希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但这次不赶你。林登霍夫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