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卫,陛下亲设,不限男女。
她只要写下一篇好的答卷,通过考验,便有机会站到陛下面前,成为这个新机构的一员,去实现她心中埋藏多年的夙愿。
可她该写什么?
写一番慷慨激昂的忠君爱国之辞?那是真心,却又不全是。
写一段细腻缜密的刑狱见解?那是专业,却未必切题。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真正能代表“苏月璃”这个人的答案,而非任何人的影子。
笔,悬而未落。
内务司候考区域,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陆渊坐在条案前,脊背挺直,面容沉静,仿佛一尊精雕细刻的石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攥着笔杆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出不健康的青白色。
何为君,何为臣。
这个问题从沈砚清口中说出的一刹那,陆渊便知道,陛下在考什么。
这不是一篇普通的策论。
这是在问——
你如何看待你效忠的对象?
你如何看待你自己的位置?
你,是否真心臣服?
他读过无数典籍,可以在一炷香内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地写下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那些辞藻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可以闭着眼默写出来。
可是,那些真的是他心里所想吗?
他想起昨夜李辅国的殷殷嘱托,想起首辅大人苍老而深邃的眼神,想起那压在自己肩头的、沉甸甸的期望。
他不能失败。
他必须通过。
他必须……不能让首辅大人失望。可越是这般想着,他的笔就越沉重,他的思绪就越凝滞。那支狼毫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手腕酸痛,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可那心跳反而更快、更乱,如同困兽在胸腔中疯狂冲撞,几欲破膛而出。
林墨轩的状况,比他更糟。
从沈砚清宣布论题的那一刻起,林墨轩便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
他怕。
他怕写错一个字,怕答错一句话,怕辜负陈文举的举荐之恩,怕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怕……怕自己终究还是不够好,配不上尚书大人的期望。
他的手在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到手腕、手臂,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他用力咬紧后槽牙,试图用疼痛压制颤抖,可无济于事。笔尖在砚台边缘磕碰,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如同他此刻心跳般的嗒嗒声。
他盯着那雪白的卷轴,只觉得那白色越来越刺目,越来越大,如同深渊,如同巨口,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他……真的能写出让陛下满意的答案吗?
他……真的配站到这里吗?
就在这时,林墨轩耳边仿佛响起了陈文举昨夜那温和而笃定的声音:
“墨轩,记住,你要去做的,不是成为第二个陈文举,也不是成为第二个任何人。”
“你是林墨轩。”
“陛下要看的,从来不是谁的门生、谁的子侄,而是——你林墨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厚重的迷雾。
他……
他是林墨轩。
不是陈文举的影子。
不是户部派往天刑卫的“钉子”。
他只是一个……想要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业的年轻人。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极长,仿佛要将这偏殿中沉凝的空气尽数纳入肺腑,也仿佛要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一切恐惧、犹豫、自我怀疑,都随着这口气一同吸入,然后——
封存,放下。
他握笔的手,不再颤抖。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雪白的卷轴上,第一次不带任何功利与焦虑,只是单纯地思考着那个问题。
何为君?何为臣?
不是经义上的字句,不是奏对中的套话。
是他林墨轩,发自内心,最朴素、最真实的答案。
他开始落笔。
笔尖触及卷面,发出轻柔而坚定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这死寂沉沉的偏殿中,竟是如此清晰。
许多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林墨轩却恍若未觉,他只是一笔一划,不急不缓,将自己心中的答案,一点点铺陈于纸上。
他的字并非最漂亮,他的辞藻并非最华丽,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沉淀之后的坦然与笃定。
陆渊望着林墨轩专注的侧影,眼神复杂。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与林墨轩,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
他们都被寄予厚望。
他们都背负着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都在这一刻,被困于无形的牢笼之中。
可林墨轩,似乎找到了那把钥匙。
陆渊低下头,看着自己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