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金砖冰凉刺骨,却不及他此刻内心的寒冷万一。
他低着头,不敢抬眼看那御座之上的身影。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陛……陛下……”
“臣……臣愚钝!”
“臣……臣……”
他说不下去了。
恐惧,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了陈文举的嘱托,想起了自己肩负的期望,想起了家中年迈的父母,想起了自己十余年寒窗苦读,想起了一路走到这里的千辛万苦——
一切,都要在这里,化为泡影了吗?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的答案,有哪里不对?
他细细咀嚼着自己的每一句话——
“逆流而上”,“独守清醒”,“以本心为甲,以真理为剑”……
这些话,哪一句错了?
可若没错,陛下为何如此震怒?
难道……难道陛下要的,根本不是“清醒”,而是“顺从”?不是“真理”,而是“听话”?
可若是这样,上午那道“何为君,何为臣”,又何必让他们“遵从本心”?
矛盾。
太矛盾了。
林墨轩的脑海,再次陷入混乱。
就在这混乱之中,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大发慈悲,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好问问自己的本心——”
“你心中,究竟是何所想?”
话音落下,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林墨轩跪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
可他脑海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本心。
又是本心。
陛下让他问本心。
可他方才,不就是以本心作答吗?
为什么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
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沉静下来。
可那恐惧,那绝望,那铺天盖地的自我怀疑,却如同无数只手,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意识,仿佛从身体中抽离,坠入另一个世界。
那里,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无边无际,没有方向。
他站在那里,茫然四顾。
忽然,两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左边那道身影,穿着他平日里最熟悉的青衫,面容与他一般无二,眼神却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他张开双臂,声音激昂:
“坚持你的答案!你没错!你以本心作答,问心无愧!陛下震怒,那是陛下不懂你!你若此刻放弃,便是背叛自己!”
右边那道身影,穿着朝服,面容沉稳,眼神透着世故与精明。他负手而立,声音冷静:
“照搬圣贤书的大道理吧。那些话,四平八稳,不偏不倚。陛下总不能说你有错。保命要紧,前程要紧,何必为了一时意气,赌上一切?”
两个“他”,争吵不休。
声音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撕裂。
林墨轩抱着头,痛苦地蹲下。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就在这无尽的痛苦中——
忽然,一道光。
那光,不知从何处来,却瞬间照亮了整个灰蒙蒙的空间。
两个争吵的身影,在那光芒中,如同烟雾般消散。
然后,第三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身影,穿着与他此刻相同的衣衫,面容与他一般无二。可那双眼睛,却与前两个截然不同——没有狂热,没有世故,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那身影走到他面前,蹲下,伸出一只手。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坚定与——信任。
林墨轩望着那只手,望着那双眼睛。
忽然间,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自己为何会陷入恐慌。
他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在两个“自己”之间摇摆不定。
他明白了——真正的答案,从来不在那些预先准备好的言辞之中,也不在那两个极端的“他”的争吵之中。
真正的答案,一直在这里。
在他自己心里。
在那最深、最静、最真实的地方。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第三道身影的手。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那只手中传来,瞬间流遍全身。
他站起身。
那两个“他”,已经彻底消散。
灰蒙蒙的空间,在那光芒中,化为一片澄明。
他睁开眼